宋蕴没想到裴祐会这么无耻,一直到回到公主府,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白忙乎了一场,不仅一两银子的赏赐都没赚到,还差点被打了廷杖、下了大狱。
更无耻的是,裴祐训斥的时候一本正经,但用起她的办法来却一点都没客气。
三日之约过半,京城里就传言四起,说是兰荫山附近出现了佛光,附近村庄里好多人看到了;翌日,有山民在湖里捉鱼,发现了一块灵石,上面有佛家的万字纹,更有和天子名讳“祐”相近的符文,山民不敢怠慢,立刻报给了官府。
最后一日,兰阴寺的高僧将灵石送到了京城,她这个前弘福公主也一起到了金殿上,齐贺天子天命所归、泽被万民。
这一次朝会,邱平宁和几位老臣明显和上一次不同了,称赞她弃梁投旻、不拘泥于个人荣辱得失为万民谋利的家国大义,称赞天子横扫外族、保家卫国、励精图治的尧舜之相,最后更是一起递了折子,为大旻在战乱后如何修生养息建言。
危机解除,她的命可算是保住了。
回到公主府,宋蕴立刻给两个宫女改了名,赐名福琉和福璃。
这两天公主府虽然还有侍卫守着,但显然态度好了很多,福琉、福璃两人没事干经常和侍卫们闲聊,也听到了坊间对宋蕴赞誉,佩服得五体投地,再加上这两个名字可比满福、多福好听多了,两人对改名也一改第一天的抗拒,欣然接受了。
“殿下,改了名,我们的运气真的会好起来吗?”福琉满怀期待,“这两天能吃得好一点吗?”
“你的运气就是吃吗?”福璃白了她一眼。
这一年多她们躲在深山里避祸,过的日子和以前在京城奢靡的生活不能比,但别宫的吃穿用度还是比普通人家好一点。
自从到了京城后,宋蕴落了水,带来的一些细软和银两被卷走了,公主府则早就空无一物,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他们俩就算再有本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变不出东西来吃。
万幸,那天宋蕴在金殿上向卫慎借银子,卫慎事后居然真的送来了几百两,三个人买买吃的用的倒是足够了,只是要紧巴些,免得坐吃山空,又要过不下日子去了。
到底是被佛门熏陶过的有见识的读书人,宽容大度、仗义疏财,哪里是那个小肚鸡肠的皇帝可以比拟的。
等她以后发了财,一定多算点利息还给卫慎。
“肯定能。”宋蕴胡乱应了一句,开始对着公主府指指点点,“不过这公主府要好好地整修整修,现在看起来有点晦气。你们看,这里要养一缸金龙鱼,水能聚气生财,金龙鱼则招财辟邪;这里要养两棵发财树,寓意好又容易活;还有……”
说着说着,她就叹了一口气,说不下去了。
这公主府造得十分气派雄伟,占地约莫有好几亩,亭台楼阁、正殿偏殿有近百座,现在就收拾了小小一间三个人凑合住着,这要整修的话,哪里去弄银子?
宋蕴出了府门,沿着墙角开始丈量起公主府的大小来:“实在是太大了,说是昏君看来真没冤枉,给女儿的房子造得真么大,这能住多少人啊!”
话音刚落,她的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往后退了约莫十来丈远,她从远处打量着这座公主府。
从外面看,这公主府倒一点都不破败,庑殿顶飞檐翘角,红墙黛瓦、高墙耸立,尽显皇家威严,只有那朱漆大门在战乱中被砸过了,只要再漆一漆就能恢复八成新,花不了几个银子。
趁着裴祐还没想起来把公主府收回去,不如把公主府卖了,空手套白狼,能拿一大笔银子。
再不济她多开几道门,把里面隔一隔,把公主府租出去,也是一笔收入。
只是普通人必定没那么多银子,去哪里找买得起、租得起的贵人呢?
像是佛祖听到了她的心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宋蕴刚一转头,就看见一道白影闪过,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白影又转了回来,一匹白马马蹄高高扬起,嘶鸣了几声后在她眼前站定了。
马上那人飞身而下,一身白色锦袍清贵矜傲,眉如青锋剑、目似泛桃花,俨如春日四、五月的阳光,令人目眩。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宋蕴的脑中闪过这么几个字来,一时之间屏住了呼吸。
“你就是那个前朝的弘福公主宋蕴?”那人的声音清朗,仿佛金玉之声入耳。
宋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目光下意识地从那人的脸上一寸寸往下移,那宽肩窄臀长腿,锦袍下居然是一等一的好身材,腰侧还悬了一把青锋剑,剑柄上镶嵌的宝石熠熠生辉。
看得出来,这是个常年习武、龙骧虎步的将帅之才。
“殿下,”衣袖被人扯了扯,宋蕴回头一看,福璃飞快眨眼暗示,“就是他救了你。”
福琉一脸的振奋,压低声音道:“我说的没错吧,殿下的眼睛都直了。要是以前你看到他,一定要绞尽脑汁把他收入府里。”
宋蕴有些感慨。
这前弘福公主的命吧,说好吧,又不好,享了十几年的公主命,一朝成了亡国公主,朝不保夕,往后这几十年也不知道怎么熬;可说不好吧,又好着呢,连救命都有这样极品的帅哥出马,这要是放在话本戏文里,还不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她定了定神,露出一个温婉的浅笑,往前迎了几步行了个礼:“公子,我是宋蕴,多谢公子那日的救命之恩,敢问公子的尊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
白衣男子的眼中露出一丝惊愕之色。
眼前的女子素面朝天,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杏眼顾盼嫣然,眸中仿佛盛了一池秋水,水波潋滟,居然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居然真的是你,你……和那日不太一样。”他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宋蕴都说得腻了,可又不得不说:“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前弘福公主已经死了,现在我只是一个普通的——”
“砰”的一声,府门前残存的半块上马石骤然飞起,落在了宋蕴身侧,发出一声巨响。
福琉和福璃尖叫了一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宋蕴也吓了一跳,强自镇定:“公子……这是干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人笑话。”
白衣男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冷厉:“我姨母一家拜你那个狗贼父亲所赐,差点全族覆灭,我居然阴差阳错救了你的命。万幸,你还能有那么一点用处,总算我还对得起陛下。以后你若能谨言慎行、效忠陛下也就算了,要不然,你的命就是我的,我要拿回来也易如反掌。”
说完。他再也不看宋蕴,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原来又是个仇家。
债多了不愁,仇多了不怕。
宋蕴也不生气,朝着他的背影高声叫了起来:“公子的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不过,你说我的命是你的,你总得让我知道你是谁吧?日后有别人来索命来我也好报上你的名号,说我是公子的人,万万不能让他拿了性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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