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马前卒
秦梚梚仓惶转身,脚下一个不稳,又被他抓入怀中。
北风瞬间失了温柔。
前世被万箭穿身的冰冷与剧痛,似乎隔着轮回,再次钳住了她。
“先生自重!”每一个字,她都咬得很深。
皋九泽想不通,他到底哪里得罪了小丫头,是他讨好得还不够明显吗?
小心放开她后,他俯身低语: “你若对这些感兴趣,我叫秦羡也给你找几本画册子。他送我的,可比这些有意思多了。”
秦梚梚顿时小脸通红。她怎么就对这些感兴趣了?她只是好奇!单身了两辈子,有点好奇怎么了?说不出口的话,眨眼就鼓爆了两腮。
皋九泽看着被自己气成蜜桃脸的小丫头——连抿紧的唇,都带着软乎乎的倔强——忽然心里一阵酥痒。
“瞧,好戏就要开始了。”趁她不备,他捏起蜜桃小脸,轻轻转向刚才的房间。
“散开了,都散开了,别妨碍我们公子办事!”小僮为秦羡“杀”出一条通往上房的路来,接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暗自庆幸这是白天,隐香楼的姑娘们大都还在后院。要是晚上过来,凭他家三公子的姿色,能教姑娘们生吞了去!
“公子,大公子和容姨娘就在里面。”
“嗯。你们都跟烟儿好生学着些,放机灵点。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
秦羡一个眼神,打头的小僮一脚踹开房门,后面的小厮也跟着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哎呦,可污了我的狗眼!”烟儿撞见床上一对“碧人”,连连抱头喊叫,“大公子让小的们好找喂!——敢情儿,您在这隐香楼,给咱府里添丁呢!噗……”
其他小厮们也不忍着,个个掩嘴嗤笑。
秦羡没有进屋,只向里斜了一眼, “怎么是容姨娘。这……我该唤您姨娘,还是唤您一声嫂嫂呢?啧啧……”
房内一片狼籍,床上的两人更是慌作一团。袍子裤子胡乱抓,也不分男的女的直往被褥里塞,谁抢到就算谁的。
越慌越乱,秦鸿干脆跪在被褥里,伸长了脖子朝门口的少年郎作揖,“好弟弟你快叫他们出去,哥哥求你了!求你了行不行?”
“狗东西们还不出来,到外面侯着去。大哥可得快点了!老夫人叫我来请你们回去,大夫人担心请不动,特地叫他们这些小子跟过来,都等着你们哩!”
秦羡又向里望了眼,不多时,笑声跟着众小厮,一起出了门。
他们这间上房,算不上是隐香楼最贵的一间。
隐香楼挨着关口山隘,高低起伏亦随山势起落。
临街的是一栋四层主楼,底层用月白纱幔分区经营:门厅迎来送往,神厅供奉关帝,客厅欢歌宴饮不在话下。二三层中空,每层卧房以回廊相连,东西各一扶梯分别通往客厅。客厅靠北突出一方舞台,到了晚上,灯烛荧煌,上下相照。
要说主楼最贵的房间,便在第四层,从门厅两侧上去。只有品级高的贵人,才有资格选这层的房间。第四层还可以直抵隐香楼的后院。
后院的房屋皆坐北朝南呈东西排向,横列出一条条街道,远远望去,似银蛇蜿蜒而上。
外面的人,能看见的,除了隐香楼主楼,便只有连着主楼的双层爬山楼廊,主楼的四层和楼廊的二层“互通一气”。天一黑,它们就都“活”了过来。
此刻,屋顶上的两人已下到楼廊里。
秦梚梚在前面跑,皋九泽在后面追,不是他追不上,只是刚刚小丫头的表情,似乎还在原地扯得他回不了神。
“你等等。外面插着桂花的,是给你安排的马车……”
“我不需要!”
皋九泽加快一步转身至她面前: “侯府的热闹你不想看了?”
秦梚梚确信,眼前这位冰姿玉骨的“先生”,和上一世一样,跟侯府有仇,跟她有仇!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们之前到底有什么瓜葛,难道和上一辈人有关?杀父之仇?
“九泽先生,你这么关心侯府的事,你父亲知道吗?”嘴瓢了,这下子该怒了吧!
对面的人先是一愣,继而含笑回道:“他去做神仙了,不会知道这些俗世。”眼神严肃又认真。
秦梚梚也不知当不当信,毕竟穿越和重生都让她遇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一时无语,只得默默跟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里弥漫着桂花的香气,最喜桂花香的秦梚梚,此刻却觉得空气有些甜腻,于是拨开车帷向外望去。
隐香楼,她还会回来的!
院墙再高,也拦不住她要拿下隐香楼的决心!
隐香楼的人也不好阻挠,毕竟她们是偷偷将人掳来,人家是光明正大坐着马车出去的。对外,也只得说侯府的大公子和姨娘在隐香楼里私会,被侯府的小厮们捉奸在床。
他们的马车先从后院出来,又在主楼门口停下。
秦梚梚瞧见秦鸿和容姨娘被小厮们围着、推着,上了前面的马车。
这般大张旗鼓,是要和宋千撕破脸吗?
上一世,那宋千就是离渊的一条狗,好色又贪婪。他把女儿送来西门关给秦烨做妾,不过是替离渊下的一步棋罢了。
这些年,宋千和宋姨娘书信来往,侯府诸事都通过家书传给了离渊。如今断了书信,宋千自是疑虑,便请旨来了西门关。
当初身为离晚的她,在离渊身边小心翼翼长大,如履薄冰,也没少见识过此人的嘴脸,深知西门关一事,和他脱不了关系。所以她一有实权,就找了个由头,把宋千拖至西门关下,杖毙。
宋千这次又想做离渊的马前卒,那她一定要亲自招待。他这一双儿女的事,当然得由她去说——才好添油加醋。
秦鸿和容姨娘回府旬日有余,侯府不久收到宋少尹抵达驿站的消息,可当秦烨和秦崧赶去驿站时,那里只剩下一片灰烬。
——隐香楼四层雅间——
“今日幸得小郎君相救,宋某感激不尽,日后有用得着宋某的地方,尽管开口!”话毕,宋千一饮而尽。
小郎君:“举手之劳,宋少尹过奖了!要不是妈妈给我安排的房间地势高、看得远,我也注意不到驿站那边的发生的事情。”
“宋少尹真是有福之人,那么大的一场火,您就只是烧掉些头发……还是多亏了蓝公子舍身相救!蓝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二位屈尊隐香楼,我这楼里,上上下下都跟着沾了光呢!”
毛小仙面儿上讲得情真意切,其实涌上喉咙眼儿的笑,早被她多年的城府给压回了肚里。
呵!什么舍身相救,不过就是小娘子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什么人中龙凤,他就是秦梚梚的女扮男装,技术倒是娴熟得很,叫她都看不出破绽来。
花甲老儿都烧成秃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宋少尹受了髡刑。这光,沾得着实有点黑呀,呵呵!
那日侯府人走后,毛小仙连夜去打探孩子的真相,确如秦梚梚所言。可恩主明明告诉她……
当年,孩子丢了已经叫她形神俱丧,她疯了似的大街小街见孩子就抢。后来,是满身血污的恩主将孩子抱还至她怀中,失而复得的喜悦掩盖了一切,恩主的话,她没有不听的。
这些时日,秦梚梚女扮男装成蓝凤,天天往隐香楼里跑,她们不再提孩子,却都心知肚明。
“隐香楼。嗯,名字取得妙……地方,也选得妙……美人儿,更妙!哈哈哈哈……”宋千摘下幞头。新剃的脑袋就是亮,又因喝了酒,肉粉粉的一大坨,五官扭曲在一起,直往两边的姑娘怀里倒。
蓝凤(秦梚梚): “要说隐香楼,西门关可真没第二家这么排场的地方了。宋少尹好眼光!贵公子也是慧眼识珠,选此地幽会佳人,只可惜……”
“谁?谁家公子?会?会什么佳人?”宋千摇头晃脑地追问。
“呦,这事儿您竟然不知?令爱不是侯府的宋姨娘吗?她没跟您说?”
“实不相瞒,爱女已经数日不曾送家书回鹤洲了,某这才,嗝……”
“当真?看来传言非虚呐!令爱二公子秦潼,是我兄弟,他大哥自然也是我大哥。前些时日,大哥和侯府容姨娘在楼里幽会。这私宅内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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