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程秋雨原本有些莫名其妙冒起的无名火瞬间被浇灭。夏夜的海风潮湿微凉，拂过她心头那处贫瘠蛮荒之地。
她对上他的眼睛直直地看了片刻后，很快就若无其事地移开，她那双杏眸里甚至都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可裴聿澄方才那刻明明就是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某股恼怒却又压抑的情绪。
“是因为我说你是我的妹妹吗？”
“还是因为我刚刚表现得跟乐姐很熟，让你接触下来觉得不舒服了？”
程秋雨发现自己明明藏得很好的心思，却总能很轻易地被他一眼就给戳穿。
那种感觉特别奇妙，就像是剥开她的表层，将她的内里直接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那般，而那处所藏的那些秘密全都是她那些看似无关紧要，却总想要好好珍藏的东西。
包括裴聿澄对她的关照。
即使她知道这其中没有夹杂任何感情，就是那种特别纯粹特别真挚的照顾，她也想要好好地打包起来，将其深埋进心底。
“这些我都可以跟你解释的。”
“主要是乐姐她是咱们黎叔家鱼铺的老主顾了，我跟黎叔和她也打了很久的交道，自然而然就熟了。乐姐很早之前就说过，只要是我和黎叔的亲戚来她店里干活，她都会竭尽全力地去帮忙照顾，并不是因为你想的那些。”
他的解释显得特别笨拙，却将事情的原委都同她讲得很清楚，她当然看出来裴聿澄有在极力撇清自己和乐姐的关系。
程秋雨就是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自己说成是他的妹妹呢。妹妹这个词乍听，确实亲切。但她不想只被他当做是妹妹，本来他可以说是朋友，是同学，或者是亲戚家的朋友等等。
反正只要不是跟他牵着这么近的关系的身份，她都可以接受的。可为什么偏偏就要是妹妹呢。妹妹这个词牵扯到的东西实在太多，在某些有心人面前，就有可能会理解成是她在法定上就需要他照顾的那种兄妹关系。
“说你是我妹妹，是怕她到时候会刁难你。毕竟我和她的关系，也没硬到让她能够处处都关照到你，只有说我俩真有血缘关系，她或许还能看在我是你哥哥的面子上稍微多关照些。”
程秋雨情绪明显有了变化，裴聿澄牢牢抓住她脸色出现裂痕的那瞬间继续同她解释。
“我发誓，我跟乐姐真没什么。”
程秋雨瞥他：“你跟我解释这么多干嘛？”
“怕你误会啊。”
程秋雨心情逐渐变好，表面却神色如常地继续堵他：“我的好哥哥，你怕我误会干嘛。”
她错身从裴聿澄身边穿过，直到狼狈地逃离他的视线后，她才缓缓沉出一口气，刚刚真的有惊无险，但凡他再多说一句话，她此刻不受控制扬起的嘴角就要暴露在他面前了。
“我买了晚饭，吃完我送你回去吧。”
程秋雨这才想起自己因为找零工这事磨蹭了太久，到现在还没有吃上一口饭。招工启事上只注明工作其间包吃包住，现在算下班时间，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自己买饭吃，但此刻在男人一脸期待的注视下，她还是妥协了。
她拒绝不了裴聿澄。
拒绝不了裴聿澄炽烈的视线。
以及他那能起到抚慰人心作用的笑容。
就像她永远拒绝不了临隙的风。
拒绝不了被风拍打卷起的海浪。
以及高悬在天边的那轮皎洁弯月。
-
跟裴聿澄相处的这些时间里，程秋雨的情绪得到了极大地缓解，而之前那些时刻压迫着她的抑郁症状也在不知不觉间被驱散了大半。
星期二那天，程秋雨整理好心情，换上较为正式的工作装后就直接背着包去书店上班。
乐姐早就已经将今天刚进过来的新书按照不同类别的标签理好整齐地摆放在推车架子上的相应区域。程秋雨去签到区签好自己的名字，跑到里屋将包寄存在休息室的柜子里。
等她哼着音乐从里屋出来的时候，乐姐才注意到了她，她抬手招呼程秋雨过去。
“秋雨啊，你今天就把这些书全都按照这个标签上的顺序在书架上摆好就行。任务不是很重，但你要是累了，也不用跟乐姐客气，随便找本书挑个舒服的位置直接休息。”
程秋雨笑着点头：“好的，乐姐。”
乐姐瞧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须臾几秒，她又打开话闸。
“话说秋雨，你和小裴真是兄妹关系吗？我看你俩长得不太像，性格也完全是两个极端。你俩哪像兄妹，反倒更像暧昧期的情侣。”
程秋雨指尖顿了下，闻言立刻回眸否认：“没有！我们不是你说的那个关系。”
乐姐说话特别露骨，也很喜欢挑明了去讲：“反正你们肯定不是兄妹。这小子也是精得很，估计是因为我那句只要是亲戚就帮忙照顾的话被他给记住了，所以他才说你是他妹妹。”
乐姐懒散地靠在懒人沙发上休息：“你也别把他说的那些鬼话往心里去。乐姐是过来人，那小子对你绝对不一般。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他这段时间变化可太大了。在你来之前，别说笑了，这小子话都没几句。现在因为你，每天都跑来我这说让我多照顾照顾你。要我说啊，哈巴狗的尾巴都没他那会儿摇得这么起劲。那几天尽是在我眼前晃，帮忙擦桌子、拖地、搬椅子，后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他也要亲口听我说出好这个字才肯走。”
程秋雨听完直接石化在原地。
乐姐说裴聿澄竟然会为了她去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她方才说得有多不可思议，她现在听得就相对应有多震惊。
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
她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裴聿澄在一个月内就对自己有这样深刻的情感，愿意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去给她说情，宁愿让自己累到直不起腰，也想让她过得轻松自在些。
程秋雨不敢相信，也不愿去相信。
她是个得了怪病的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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