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有晨起供奉列祖,下田烧纸的说法。
大年初二,女婿必须带着礼物同媳妇携子女去岳父岳母家团聚拜年。
颜官帧一早就想好了今儿个中午吃什么。
赵方晴走亲戚时穿了一套很普通的黑色长版棉服,如果不是颜春荣吐槽她,她保暖的棉拖说什么都不会换掉。赵方晴没什么仪式感,于她而言,无非是昨天今天和明天的区别。
列祖列宗保佑来年发财像个笑话,躺家里不动,钱往身上的砸的几率微乎其微。
不要做青天白日梦了。
除非,坟头真的冒青烟儿。
街坊邻居都夸赞着颜春荣新做的头发,整个人打扮的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娘俩正好相反。
赵方晴懒得截断他们的话语,总是以微笑代过。
她熟悉颜春荣的一道流程。
先去烫头发,再去做美甲,最后种睫毛。研究完价格走势后,找个喜气洋洋的一天,去购买钻石黄金,大年初一在身上戴的晃眼儿。颜春荣不胖,在外貌基因上,颜家人清一色的高鼻梁和浓眉大眼,无一例外。
车停在路口,颜春荣从主驾驶下来打开后备箱,指挥着赵胜安和赵方晴过去搬礼品,三人大箱小箱的抱着往家里走。
路上,免不上会遇到几个本村人给赵胜安“乱”,他可是块大肥肉。
(乱:一种习俗,过程是等拜年那一天向村里的女婿,讨要一些钱,买糖买瓜子分给邻里邻外,其目的为烘托新年的热闹气氛。)
颜春荣嫁给赵胜安近二十年了,赵胜安还算有本事,无论走到哪里,总能轻易和别人打成一片。颜官帧年轻时参加过抗战,在村子里是受人尊敬的一位。那群男人半路截着赵胜安后,言行之间很有礼貌。无非是开几个玩笑,叫几声哥哥,一圈人讨要几张小红鱼罢,识趣买了烟、糖、瓜子分给路边闲谈的老人和妇女。
赵方晴坐在颜官帧卧室的沙发上,打开电视看春晚重播。广告插播时,赵方晴的眼睛瞟向了信号盒子右边的照片。
军服制式和现在不一样,简单且朴素。那是颜官帧年轻的照片,他们那个年代还流行灰白照,照片极具色调和质感,帽檐微压,盖住了一半额头,颜官帧果敢坚韧的目视左上方,眼睛鼻子嘴巴挑不出一丝缺点。
颜官帧拿着一沓钱推门进来,赵方晴思量了一下,用手托着脸,百无聊赖的问颜官帧:“姥爷,你年轻时的样子真好看。”
颜官帧自豪的笑了笑:“是吧,我能给你吹牛吗?你姥爷年轻的时候也挺威武的。”
赵方晴笑了笑。
颜官帧低眉,自然的把钱递给赵方晴:“过年了,姥爷最近这几年也不工作了,是多是少,你拿着。不够,我让你舅给你。”
“谢谢姥爷。”
赵方晴收了钱,颜官帧转头去厨房烧菜了。
她不怎么在颜官帧家吃饭,都是一群糙老爷们,饭桌之上是他们喝酒划拳的世界。
早有预料,来之前她已经提前在公路村口吃了碗热干面。
赵家过年收红包的规矩繁琐,起床洗漱,吃完饭之后要主动去长辈家拜年,必须等小一辈的人来齐,磕完头后好话说到满意为止,才有红包收。
到了颜家就是截然不同的路子,颜家人给压岁钱的方式及其洒脱,没有半点犹豫,不显一毫吝啬。只要孩子们收下压岁钱,他们的脸上就是心满意足的笑。
再过几十天,她就满二十岁了。
赵方晴看向客厅里,一群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她温和笑了笑,在家其实也蛮好的。
吃罢饭,下午两点半,他们就回了家。
陈桂英早早在家等候着。
赵胜利也从岳母家回来的早,刘音霞已经领赵方菡回了城里。按照往年的习惯,下午他们带着陈桂英回潇潭了。
赵胜安兄弟俩都不会开车,只有颜春荣有驾照。
安排的明明白白,赵胜安坐副驾驶,赵方晴、赵胜利、陈桂英坐在后面,再多一个人都不行。
见到陈桂平时,他正在堂屋写书法。
起笔有型,运笔时的动作行云流水,收笔不带一丝含糊,行书的流畅与飘逸,让人觉得陈桂平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什么叫妙笔生花。
陈桂英进来,见到他哥哥就笑得开怀,扭头对赵方晴说:“晴晴,你舅姥爷这字写多好。”
赵方晴点点头,半晌后,陈桂平写完,摘了脸上的眼镜,平淡道:“昨儿个,警察局的一个朋友来求字,我今天写完,他明天来取。”
陈桂英脸上满是自豪。
陈桂平笑问:“晴晴,你平日写字怎么样?”
赵方晴含糊的说:“我只写一些皮毛,一点点。”
陈桂平把狼毫毛笔递给她。
“来,给我写个看看。”
赵方晴挽起袖口,拿起毛笔蘸饱墨水。笔尖轻触宣纸时,在纸上留了个大墨点子。她写字的动作不稳健,在力量上失了差错,更别谈什么气韵。
陈桂平“啧”了一声,严肃道:“你这握笔姿势不对啊。”
赵方晴爽快的问:“不对吗?我小时候拿毛笔一直是这样的。”
她倒是私心里觉得无须讲究那么多,怎么方便怎么来。
可能吧,陈桂平习书法大半辈子了,对书法的热爱和追求往往更为深厚。赵方晴看来的写写画画,在他看来绝对不是。
陈桂平给她亲自示范了一遍。
“拿毛笔时,用你的拇指捏着毛笔笔杆的内侧,食指压住外侧,中指弯曲钩住笔杆后,无名指贴紧内侧。”
陈桂平讲的认真,赵方晴也知道他表达的意思,按照他说的方法拿笔,她的字写的呆板毫无生气。
赵胜利抓着一把瓜子进来:“哟呵,跟你舅姥爷学写字呢。”
赵方晴没说话,克制着心里的无奈和敷衍,重视在陈桂平的注视下,又写了五六个字,才算结束。
她抬起头,往赵胜利跟前递了笔杆。
“来,你试试。”
赵胜利觉得好笑,一语戳穿了她:“你是想溜了吧。”
不管怎样,反正她是成功交接了赵胜利。赵方晴跑到院子角落砍甘蔗。回想着刚才的情景,赵方晴长长叹了口气,看来她也没什么书法天分。
阳光洒在鱼缸上,缸内金鱼游弋,鱼鳍轻松张和。
咔——
甘蔗削到一半就断了。
甘蔗头轱辘到了门槛前,陈静弯下身子拾在手里。(轱辘:滚动)
赵方晴看着她微笑,她也对着赵方晴微笑。
“这么多年不见,小丫头都长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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