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霜行却并没有被坊市主的思绪带着走,他在坊市主对面坐下,“坊市主两枚铜钱能通天,不知我是否有缘分能得您一卦。”
叶霜行做了个请的手势。
商守霜将两枚铜钱抛起,那两枚家传古钱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到桌上又转了片刻才停下,商守霜看着卦象,笑容收敛。
良久,商守霜才缓缓开口道:“千山过客,动如参商。”
“青衫辞剑,浊世独行。”叶霜行意外地对上了后半句。
“你……也懂占卜?”商守霜惊疑不定,试探着问了句,和方才高深莫测的模样大不相同。
“不懂,”叶霜行也很诧异,他在山上没学过这些,但是听到坊市主说前两句,自然而然就接出来后两句。
不是刻意对仗,不是听闻熟记,更不是推演揣摩。
是刻在神魂深处、与生俱来的感应,是血脉道脉相融、宿命同源的脱口而出。
商守霜收起铜钱,合掌一拍,两个着粉裳的小婢女上前,一人拎一个三层的食盒,麻利地摆出一桌饭食,又训练有素地退了下去。
“你来这一遭不易,老夫也要尽一进地主之谊,许久没和小辈一起吃饭老人。”
商守霜笑呵呵地,像个含饴弄孙的寻常富家翁。
“松茸饭,你师父喜欢吃。”叶妃寒只来过一次浊鬼市,那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
凤湖剑山尚未开山,她不能暴露师承和所属仙门,即便如此,也给商守霜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青石桌面上,食盒层层开启,热气袅袅升起,冲淡了栖院常年萦绕的茶香,裹着温润的烟火气,漫过满院静立的兰草。
三层食盒排布整齐,菜式清淡雅致,全然是清修之人习惯的口食。
最中央是一碗热气氤氲的松茸饭,米粒莹白饱满,颗颗分明,拌着切得细碎的松茸菌片,淋了少许清露酱汁,不油不腻,香气干净清冽,带着山野松林独有的气息。
旁侧配着几碟清炒山蔬、一盏冰镇露羹、一碟软糕,皆是常见的清简吃食。
听说是师父喜欢的,叶霜行一双狐狸眼带上些暖意,这一趟浊鬼市不算白走,也叫他多了解了师父一些。
“那时她年岁尚浅,不过十六七岁模样,一身素衣手无寸铁,眉眼清冷得过分。”商守霜缓缓追忆,眼底浮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落雪峰的弟子他见过不少,实在是摸不清这一脉收徒是个什么路数。
清正守心的功法学着,但个顶个的离经叛道,随心所欲。
“落雪峰这几代人里,唯独你师父,是个一心练剑的,无情道的好苗子,可惜了,她没走这条路。”
商守霜上了年岁,便喜欢与小辈说说话。
“你还没找到自己的道吧。”坊市主一双眼睛毒得很,话也不中听,“跟随你师父的脚步可不算是找到你自己的道了。”
狐狸不高兴他这样说,但到底没露在面上。
“吃完多住两日,你师父当时可是在此住了三个月呢。”
叶妃寒就像吊在叶霜行眼前的那根萝卜,坊市主每次提及都能看到这小子眼睛亮一些。
这幅模样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向来省心最后却主意大了的业障星。
这种事哪由得人掩饰。
“前辈见过画金仙吗?”叶霜行冷不丁问道。
一语落地。
方才温和融洽的氛围,骤然静了半分。
这反应,已经不需再确认了。
叶霜行提了一路的心放下了一半,坊市主果然知道些内情。
商守霜目光几转,定下心来,才张嘴便被叶霜行抢了话,“前辈您还是别说了,您这架势我见过。”
有这架势的那个,鸟脑袋一抬,翅膀一抡,撂给他一句,“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的。”
这会儿即便坊市主要说些什么,也多半不会是真话。
他有眼睛有脑子,他可以自己看。
一顿饭也算宾主尽欢,商守霜遣婢女引叶霜行去往后院客房。
穿过两道竹影曲廊,浊气便被层层结界彻底隔尽。整座后院清幽静谧,无鬼市半分喧嚣,连风都来得温柔迟缓。
客房临竹而建,白墙素瓦,格局极简,一如落雪峰云台的干净清冷,不艳不俗,无半分浮华雕琢。
推门而入,一室清宁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寥寥,却样样雅致妥帖。
地面铺着浅青细纹石砖,光润微凉,一尘不染。靠窗设一张原木书案,案上置一方素砚、一支松烟笔、一卷空白宣纸,纸边压着一枚淡青玉镇,温润素雅。
案旁立着一架素色屏风,屏上无仙山云海、无龙凤祥瑞,只浅浅绘着几竿疏竹、一溪冷月,笔法淡到近乎无痕,叶霜行不懂赏画,但他看懂了这一幅。
明月高悬,青竹向月,这是求偶画。
靠墙是一张竹榻,铺着雪色细布软垫,枕边叠放一袭干净素衣,料子清软,带着淡淡的兰叶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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