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空调徐徐吹着冷风,雨丝如细线一根根挂在窗玻璃上。室内的温差让车窗渐渐浮上了一层雾气。
林听雨坐在副驾上,偏头看着窗外被细雨洗刷的街景,唇角一直弯着。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刚那一幕。
音乐厅门口只有她和郑书言两个人。
声乐考试是他所有考试里的最后一门,考完,暑假就彻底开始了,也意味着见面的时间会被大打折扣。
她偷瞄他一眼,鼓足劲问:“你这周六有空吗?”
郑书言看她:“怎么了?”
“前段时间吧,我抢到了两张音乐剧的门票,本来想约着我朋友一起去的。结果,谁知道,我朋友说她这周要和父母一起出去玩,没时间,就不能去了。”
林听雨表情难过惋惜。
她垂着眼,话音停顿了下,又继续,“我本来是要退掉的,结果抢票平台已经截止退票了。所以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你如果有时间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目光交汇,郑书言问她:“为什么,是我?”
废话!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啦!笨蛋!
林听雨克制住内心想法,说:“因为,我今天是不是帮了你一个忙?”
郑书言点头。
“所以嘛!”林听雨说,“你看啊,这音乐剧本来是两个人一起看的,现在好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你又刚好欠我一个小小的人情,选你是不是最合适的?”
嘿嘿,她真是太厉害了。
林听雨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视线紧盯着郑书言。
灰暗的雨天中,少女的瞳仁一澄如洗,所有的情绪都不自知,且毫无遮掩地,从那双好看的眼眸中倾泻而出。
郑书言忽然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和一个人对视,需要勇气。
他指尖蜷了蜷,眼神无处安放,却又不自觉地被吸引,让他也不想挪开。
些许后,他张了张嘴,可仍未说出半个字。
郑书言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
可此刻呈现的状态还是林听雨第一次见到。
有点新奇。
让她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害羞,还是自己逼得太紧,让他不知所措了。
正当她还想再说什么时,谢言珩来了。
话题只好草草收尾:“没事的,不着急。你考虑一下,考虑好了给我发微信就行。不过别太晚哦,不然我就只能一个人灰溜溜地进去了,很可怜的。”
嘴上是这么说没错。
可心里还是没忍住,窜出一个坏坏的想法——
当时就应该再霸道一点的!
想着想着。
她根本没注意到流动的景象已经静止,车已经到达目的地。亦没注意到,这一幕,全被旁边驾驶座上的男人尽收眼底。
忽然。
一阵微凉的触感贴上她的额头。
林听雨吓得肩膀一颤,思绪被打断。
她侧头看去。
谢言珩微微倾身对着她,眸色在暗处深黑,视线凝在她眼睛上方,神情寡淡。
“你干嘛?”林听雨莫名其妙,往后缩了缩。
谢言珩不紧不慢地收回手:“量个体温。”
“量体温?”林听雨一头雾水,“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只是看你一路上笑得跟傻子一样,脸还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所以,出于对你身心健康负责的态度,得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说着,眼尾微挑,视线落下,对上她的双眸,“好像是有点烫。怎么说?需不需要带你去医院看看?”
“……”
林听雨一把拨开他的手,“不需要,谢谢您嘞!”
车内没开任何音乐,也没熄火,发动机嗡嗡地响着,配合着窗外细细沙沙的雨声。
这种时候格外适合想事情,没有人提下车。
谢言珩脑海中倏忽闪过了刚刚看到了那一幕。
觉得过于静谧,他靠在椅背上,脑袋稍斜,面色如常地主动扯了一个话题:“刚刚那个,你男朋友?”
林听雨一愣,回看他。
光是听最后三个字,她嘴角就扬起了一抹抑制不住的笑:“哥哥,我借你吉言哦!”
“……”
这下不明不白的轮到谢言珩了。
他眉间微拧,林听雨只好坦白:“暂时…还不是。不过呢,迟早会是的!”
“你还挺自信。”
谢言珩说话一向如此,总是听不出什么太多情绪。
包括这次,林听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嘲讽她的自信。不服输地,她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又扭过头去。
-
叔叔阿姨定的是淮海路新开的一家餐馆。跟着服务员走入包厢时,他们已经到了。
林听雨微微欠身,甜笑:“叔叔阿姨好!”
两人一见她进来,起身,从座位中绕出来,笑容满面的。
“哎呦!听听来啦!”谢阿姨牵起她的手,打量着,“怎么感觉比上次见面瘦了?”
“哪有!”林听雨笑笑,“可能是上次我穿得多,显得胖。”
上回见面是她生日那天。三月末的沪市还冷得要命,她不是为了漂亮不要温度的人,老老实实裹了件厚羽绒服去的。
谢父谢卫东问:“听听啊,你妈妈不是说你放假了吗?怎么阿珩说你去学校了?”
“哦,”林听雨解释道,“今天我一个朋友考试,我去给他弹钢琴伴奏了。”
“这样啊。”谢卫东点点头。
又聊了几句,几人纷纷落座。
其实前几次见面时,林听雨就觉得谢家父母很热络,推己及人,以为谢言珩也差不多。
结果证明,差得还挺多。
他们三人聊得热火朝天。反观谢言珩,从头到尾闷声不响,偶尔被点名了才会吐出几个字来。
杜若薇问她:“听听,最近住得还习惯吗?”
林听雨:“嗯,挺好的。吃得也挺好的。哥哥做饭可厉害了。”
这话一出,杜若薇一愣,转过头看谢言珩,惊讶道:“阿珩,你会做菜了?”
林听雨也奇怪这份讶异,跟着一块儿朝谢言珩望去。
餐桌是圆形的,他们四人坐成一道弧线。谢家叔叔阿姨挨在一块儿,林听雨在中间,谢言珩坐在最边角。
面对六道目光,谢言珩睫毛颤了颤,拿起水杯喝了口,才应声承认。
“什么时候会的?”谢母追问。
“之前出差,吃不惯外面的,就自己学了点。”
“那你之前还一直点外卖。”
“我懒。”谢言珩面不改色地说。
什么鬼……?
林听雨“噗”地笑出声。
谢言珩闻声看来。
林听雨极速抿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家店是沪市菜,都是偏甜口的,正好是林听雨喜欢的味道,而且点的菜也都是她爱吃的。特别是海鲜羹,烧得特别鲜,虾仁嫩滑,汤汁浓郁。
她吃得津津有味,连盛了四碗。
谢言珩看着,嘴角淡淡勾了下。
他微微斜身靠近,低声:“不是不喜欢吃虾?”
林听雨一顿,脊背泛起一丝热意。
她舔了舔唇,缓慢咀嚼着嘴里的虾仁,支支吾吾道:“对、对啊……是不爱吃,但是……做得好吃的,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她越说底气越不足,心虚地低头喝了一大口汤。
谢言珩屈肘,指节掩在鼻尖,低低哼笑了一声。
也在这时。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而去。
谢言珩接起。
听着听着,他弯曲的唇线逐渐抿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出了什么事。过了几秒,他回了句“马上过来”,便挂断了。
他看向众人:“爸、妈,有个案子,我得过去一趟。”
杜若薇筷子还举着,闻言劝道:“吃完再去吧,这才刚吃一半呢。”
“我吃得差不多了。”谢言珩已经站起身,“这案子牵扯的人比较多,必须得去一趟。”
知道他是什么性子的,谢叔叔没再拦:“行,那你路上小心啊!”
“嗯。”
谢言珩没再多说,快步离席。
门合拢的一瞬,饭桌上,气氛霎时变了。
杜若薇放下筷子,叹气,已然没了胃口。
谢卫东拍了拍她的背,宽慰:“好了好了,孩子也是没办法嘛,工作上的事哪能说不去就不去。”
杜若薇皱着眉:“那也得好好把饭吃完吧。每次都是这样,电话一响人就走了。”
林听雨坐在旁边,捧着碗,小声了一句:“哥哥的工作很忙吗?”
“以前倒还好,”杜若薇说,“这两年升职之后就开始忙了。我知道年轻人嘛,都有上进心,都想拼,我们也理解。毕竟我们年轻那会儿也是这样。可是……”
她语气沉落,“他但凡换份工作也好啊!”
谢卫东:“孩子自己喜欢嘛。”
“喜欢?”谢母反驳,“他那哪是喜欢,明明是——”欲言又止后,她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
林听雨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
毕竟是家事,而且有些话听起来带着更深的缘由,她也不好说什么。
注意到谢阿姨依旧愁眉不展的样子,她顺着刚才的话头安慰道:“阿姨,您别担心啦。我刚才偷偷观察了一下,哥哥其实吃得挺多的,应该不会饿。而且我之前跟他一起去买过零食,他要是回来晚了饿了,我就分给他吃,您放心好啦~”
她笑吟吟的,明眸皓齿,极具感染力。
杜若薇看她,嘴角也情不自禁上扬了一点点。
林听雨见缝插针,继续开启刚刚被截断的话题:“阿姨,你刚刚说到上大学的时候和我妈妈一样,也是音乐社团的?后来你们有没有一起上台演出过呀?”
在林听雨一来二去的拉扯下,气氛又慢慢恢复如初。
-
与此同时,谢言珩一路驱车驶回市刑警大队。
走进审讯区时,邓泽楷还在里面审着。
今天凌晨,邓泽楷带队去城郊一家KTV扫黄,捞了一批人。可惜头目跑了,追了整整五个小时,才在高速路口把人堵住。
涉案人数太多,谢言珩就被临时叫回来支援。
他走到旁边的工位坐下,拿起桌上摊开的资料翻了翻。
正在审的那个叫王洪涛。早些年做生意赔了个精光,又跑到粤城去赌,前前后后欠了将近四十万。后来租了栋楼开了家KTV,一楼设赌局赚钱,二楼搞色情服务,不但把那四十万的窟窿填上了,还赚了不少,这两年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这儿之前查过吗?”他开口问。
与他同坐的刑警李泽瑞应道:“查过。但这帮人藏得深,而且在几公里外就安排了盯梢的,一直没抓着现行。”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砰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邓泽楷走出来,叉着腰,火气不小:“这龟孙子,死活不承认,还他妈甩锅。”
他喘了口气,抬眼看到谢言珩,一怔,“诶,你怎么来了?不是调休了吗?”
“说是事情牵扯大,叫我过来帮忙,”谢言珩合上手里的资料,“其他人都审完了?”
邓泽楷:“嗯。大概是没见过这场面,全部都招了。”
“行。”
两个人正说着,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一个女警快步走进来,神色焦急:“谢队,门口来了个老太太,说是要见见她孙子。”
谢言珩:“她两个孙子叫什么名字?”
“周浩、周强。”
李泽瑞在旁边接话:“这两个是我审的,之前赌博输了不少钱,找王洪涛借,王洪涛就让他们帮着揽客、看场子,偶尔自己也下场玩两把。案底不重,但涉案属实。”
“走,”谢言珩起身,“先出去看看。”
……
警局大门口,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跪在潮湿的瓷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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