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十分，教室里没开灯，太阳还没升起，外面的晨光灰蒙蒙的。
我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桌角多了一样东西。
又是一颗硬糖。和昨天那颗一模一样，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没碰它，拉开书包把两本厚教材拿出来，顺手用书脊把橘子糖拨到了桌子最内侧的阴影里。
陈小满已经到了，正低着头用三角板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
“早啊，新同学。”他小声说，头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身子下意识地朝墙边缩了半寸，心里依然带着对陌生人的防备。
“早。”
我拉开木椅坐下。
余光里，第一排靠门的那个瘦弱身影背对着我。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外套，头发依然用旧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脖颈细瘦得几乎撑不住脑袋。她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卷子，手指捏着圆珠笔的笔杆，五秒都没落下一笔。
早读铃打响的前一刻，前排桌子震了一下。
苏晚转过身。她手里拿了支金属外壳的钢笔，在指间倒转了一下，笔帽朝下，轻轻磕在我的课本封面上。
“方老师昨晚给我打电话，问你转学手续办得顺不顺。”她看着我，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得像在念一段说明书。
我看着她放在我桌上的笔：“挺顺的。”
“他当年带完我们初中部，就去管高三教务了。”苏晚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挪开，落在我右手虎口处的老茧上，停顿了半秒，“方老师平时连年级前十的名字都记不全，昨晚特意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打听你。”
“老熟人，多问两句。”我说。
“也是。”她把笔收回去，视线扫过我书山旁的橘子糖，嘴角若有若无地扯了一下，“第一节下课我去找方老师交表，顺路的话，一起去认认行政楼的办公室？”
“我不顺路。”
苏晚没再接话，转回身去。她后背挺得极直，翻开练习册的动作干脆利落。
第一节是数学。
讲台上老师板书写得飞快，粉笔断了半截砸在地砖上，啪的一声脆响。陈小满在旁边记笔记，字迹细密工整，像印刷出来的一样。他偶尔会看一眼我一片空白的草稿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显然还在忌惮昨天赵大勇的警告。
下课铃打响的瞬间，老师刚迈出前门，后排就传来一声刺耳的椅子刮地声。
赵大勇站了起来。
他个头极大，校服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黑T恤。他没看黑板也没看走廊，黑着一张大脸径直走到陈小满桌边，大手“啪”地往桌面上一压，半张桌子都跟着晃了晃。
“小满，走，放水去。”
“等下，我还有题没抄完。”陈小满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赵大勇没催他，站在狭窄的过道里，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
昨天的敌意依然没有散去，甚至多了一层更深的狐疑。
“新来的，”赵大勇开了口，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老子昨晚找人在校门口问了一圈，公益学校那边最近没听说转出学生来。”
我合上数学书，抬头看着他：“我说过，我从临城三中转过来的。”
“临城三中？”赵大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显然没听说过这所普通中学，但他眼底的警惕丝毫不减，“不管你是真转学还是假转学，别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阴的。”
他说完，低头扫了一眼陈小满还隐隐作痛的手腕，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伸手拽住陈小满的后领把人拎了起来：“赶紧走！下节课教导处老郑要在走廊巡视。”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去。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蜷缩在第一排阴影里的单薄身影站了起来。她把椅子往后挪的时候很小心，没发出一点噪音。她怀里抱着一个磨破了角的深蓝色帆布笔袋，步子走得很轻，像是习惯了在人多的地方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路过我桌旁时，她的脚步毫无预兆地慢了下来。
她停在过道里，没有抬头看我，视线低垂着，死死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那双白色回力鞋刷得很干净，但鞋帮开裂的地方，被用针线笨拙地缝了好几道。
“那个……”
她的声音很细，微弱得像初秋早晨打在窗玻璃上的薄雾。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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