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如此的热闹。

假山下,有褚昭娘和碧芷的欢快笑声。大家都在过年节。

安明珠站在暖阁中,透过门看出去,男子的身影已经不在,只是留下的几个字,仍旧萦绕在耳边。

和离,妄想!

她轻轻一叹,收回视线来。

外头的寒气进了暖阁,将原先的温暖融掉,也就越发显得这一处地方凌乱。

安明珠看着手里的匣子,余光中是散落的竹条、线团。还有,毯上浸染了一团血迹,如此的刺目。

嘴边还残留着血腥味儿,她拿手指抹了下。唇和舌是麻的,但是并没有破。

所以,这血是褚堰的,他咬的是他自己……

“夫人。”碧芷寻了过来,一眼看见呆呆站在阁门下的女子。

人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手里的小匣子。

她跑过去,不禁往匣子里看了眼,下一瞬惊得瞪大眼睛:“这、这是……”

和离书,这三个字她是认得的。

安明珠眨了眨眼睛,遂将匣子盖上,也就藏起了那张薄纸:“是,我要和离。”

她轻轻说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冷,她的鼻尖带着一抹红,说话中都染了鼻音。

碧芷好一阵儿才缓上来,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夫人,你是不是醉了?”

分明两个人越来越好,她看得出大人为夫人的改变,越来越上心。她不明白,为何要和离,要在今日?

“我没醉,”安明珠笑笑,简单道,“我很早就决定了,只是在今天说出来而已。”

碧芷担忧的看着她,不知要不要开口相劝。可心中也明白,夫人决定的事,那就是决定了。

所以,她得到脱籍文书,也是夫人一早的打算。

安明珠自是知道碧芷担心自己,走去对方面前:“你看,我现在可以自由的到处去看看了,是不是很好?”

她说着轻快地话,然而心中终究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某处像是被什么捅破一个洞,呼呼的往里灌着冷风。

她想,这是正常的,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

也许现在有些不好受,可是终究会好起来。往前看,她不必再被安家拿捏,无需在安褚两家之间为难,真正的挣脱了枷锁。

她也是人,有自己想要的。别人可以挣,可以得到,她当然也行。

所以,她不后悔!

“夫

人要去哪儿?”碧芷问眼眶泛红。

安明珠下颌微仰站在褚府的最高处望向远方:“去哪里都好。”。

街上打更人敲着梆子哐哐两声嘴里唱着什么却被烟花爆竹声给淹没。

已经子时新的一年来了。

褚堰在这个时候出了府一步步下了台阶。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身后一片灿烂烟火。

“大人你要去哪儿?”武嘉平追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线香。

褚堰眼睛看着前方简单扔出两个字:“走开!”

武嘉平自然不会走总觉得不对劲儿于是跟着:“年节大人不在府里陪夫人吗?”

听到提起自己的妻子褚堰眼睛一眯心口疼得厉害似是被人拿竹签子一遍遍的扎。

他是要陪她可她要走大过年的甩了一张和离书给他。

这时脚底踩上一颗石子疼痛袭来他忍不住弯了膝盖身形踉跄着撞去墙上。

“大人!”武嘉平忙过去将人扶起来。

才碰上手臂就被狠狠推开。

褚堰半边身子滑靠着墙壁单膝跪下将失手掉在地上的螺钿匣子捡起。而后他拿袖子仔细擦掉上面的尘土。

此时

褚堰站好袍摆重新落下挡住了双脚:“走开!”

语气明显比第一次重且带着冷冷的狠戾气。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大人你脚伤了。”武嘉平提醒道。

然而并没有得到理会眼看着人好像感觉不到疼前行着。一只手捧着匣子一只手握着个纸卷儿。

**发生了什么就一直在后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跟着。

旁人现在都在家中过年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无人的街上。

武嘉平皱着眉扔掉手里的线香那是他给碧芷点烟花用的现在自然是用不上了。

再看前面的男子他明显的跛着脚就和当初在城北田庄时似的。只是那时的他就算伤着也是开心的;而现在他的周身笼罩在阴霾中背影满满的孤独。

“到底怎么了?”武嘉平神情严肃起来。

这样的褚堰让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阴郁的少年。

一直走一直走好似是走过了半个京城那么远。

终于褚堰在一座宅子前停下站在那

里看着紧闭的大门。

武嘉平小跑几步,到了人身旁,皱眉看着地上,知道那只左脚还在流血。

“大人,让我给你看一下伤口,会恶化的。”他开口劝道,脚上带伤走了这么远,石板上都沾了血。

褚堰看着宽大的宅门,淡淡道声:“别跟着我!”

说罢,他脚一抬,踩上了台阶。

武嘉平并不知道这是谁家宅子,没有挂门匾,门两旁也没有点灯笼。等他再看褚堰的时候,他已经推开那宅门,进到里面去。

下一刻,宅门被关上了,黑夜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武嘉**应上来,追到大门处,伸手去推,却发觉已经被从里面关上,根本推不开。

“大人,你开门!”他拍打着大门,唤着里面的人。

可任他拍得门声越来越大,里面终究没有回应。

宅子里,同样是漆黑的。

这里没有人住,自然就没有灯火,同样也没有年节的热闹。

褚堰沿着游廊向前,冷漠的眼眸看着黑暗中的屋宅:“瞧,终究是我自己一个人过来。”

他低低笑了声,带着几分凉意。

“这里也有梅园的,比上次的大,”他看向不远处,那里探出一截梅枝,花团锦簇,“我觉得你会喜欢。”

从游廊上下来,褚堰走进了梅园。

终于有了一线光亮,来自一棵最粗壮的梅树。

树枝上挂满了小灯笼,将那一片地方映亮。树下,铺了厚厚的绒毯,中间摆了张矮脚小方桌,上头一套品茶的十二先生。

他拖着脚走过去,坐上毯子,身形无力的倚上树干,久久不动。

树枝轻轻摇晃,梅瓣片片落下,落在桌上,将那准备煮茶的山泉水染了梅香。

灯笼亦跟着摆动,使得树下男子的脸,忽明忽暗。

螺钿在光芒下,闪着璀璨的光,耀着,刺得褚堰的眼睛很不好受。

他缓缓抬手,看着这个精致小匣子,随后手指一抠,开了锁扣,那匣盖便弹开来。

借着树上灯笼的光,可以看到匣子里面躺着一枚钥匙,衬在一片红丝绒布上。

褚堰将匣子扔掉,独独取出里面的钥匙,拿来眼前细细看着。

钥匙上面还坠着一颗饰物,是一块圆乎乎的玛瑙,莹润清透。

他捏着那颗玛瑙,指尖用力。想起来,这就是在清月庵山坳中,她送他的那颗。而他,今晚是想将这钥匙给她的。

这间宅子的钥匙。

他想带她过来,过来看看他给她准备的宅子,告诉她,这里以后是他和她的家……

还有宅子的图纸,他展开来,看着上面自己画出的每一笔。亭台楼阁,他想让她起名字的。

麻木的脚,现在返上来疼,血还在流着。

他捞起桌上的瓷盏,才记起这里只有水,没有酒。

“和离,和离!他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

手里瓷盏掷出去,他跟着往后仰倒,半边身子躺去冰凉的地上。

而此刻更凉更冷的心里,被掏得空空的,什么都不剩。

他仿若未觉,只盯着漆黑的夜空:“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不会和离,安明珠,你休想!。

一直到天亮,安明珠也没等到褚堰回来。

左右,她是做了决定,便不会再拖泥带水。等天亮,徐氏那边,安家那边,她都会告知。

所以,收拾好后,她便去了涵容堂。

徐氏短短睡了一会儿,精神还算好,正说着今日的打算。

安明珠坐在人身旁,终究心中有些复杂,见徐氏母女结束了对话,便轻轻开口:“娘,我昨晚和大人……

“娘,我来晚了。

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安明珠的话。

她看过去,见到了站在门边的褚堰。

他换了件新衣,脸上是淡淡的笑,话毕,便往饭桌这边走来。

安明珠身旁的凳子拖了下,而后他便坐了上去,那是他一贯的位置。

她没多想什么,拿起自己的筷子。

“咳咳。褚堰咳了两声。

徐氏看向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褚堰道声无碍,不禁往身旁安静的女子看了眼。

她一语不发,只是吃着碗里的汤圆,举止一如既往的柔婉优雅。

“我这里有红豆馅儿的,你要不要?他问,眼睛就这么看着她。

安明珠抿抿唇,而后轻轻摇下头。

她不要。

褚堰捏着调羹,那里面舀着一颗汤圆,红豆馅儿的。

“明娘,你打算哪日回安家拜年?我安排一下。他又问,视线锁着那张柔和的面庞。

安明珠心中一叹,明明昨晚都说清了,他为何还要这般,装作无事发生?

“我没想好。她简单回了声。

新年的第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饭后,褚堰说要进宫一趟,便离开了涵容堂。

“娘,我

哥他脚是不是伤了?怎么走路有些慢。”褚昭娘看着落下门帘道了声“还有他声音也不对莫不是染了风寒?”

徐氏听了道:“许是年前事多他劳累了些等回来便给他熬些滋补的汤水。”

一直等到褚昭娘出去安明珠心中酝酿着要怎么同徐氏说这件事。

她心里明白徐氏待她是好的包括褚昭娘也对她很好。

“明娘你脸色不对是不是阿堰惹你生气了?”徐氏问其实饭桌上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儿子脸上压抑的阴郁儿媳的躲闪。

安明珠攥攥手心抬头看去婆母:“娘我向大人提了和离。”

说出来后她以为徐氏会震惊会不解会劝说……

可独独对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而后道:“明娘你是个有主意的

安明珠鼻子一酸面对褚堰时她没有流泪可面对婆母她忍不住:“我只是想想走……”

她说不下去终究牵扯的太多而这些和徐氏无关。

“我明白”徐氏揩揩眼角微微哽咽“咱们女人总有说不出的苦我自己经历过都明白。所以你想走便去吧。”

安明珠擦着脸边的泪:“娘……”

徐氏应着将儿媳拉到身边帮着擦泪:“别哭新的一年你要平平安安的。”

“好。”安明珠点头。。

正院西耳房。

安明珠看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这些东西没办法带走想着以后可能会被丢掉心中难免可惜。

耳边依旧是起伏不断的鞭炮声大年初一反倒是更加热闹了。

门开了碧芷从外面进来:“夫人都收拾好了。”

“好那我们走吧。”安明珠回神最后看了眼西耳房。

在这里她有过宁静有过纠结。可最终还是走上了她一开始打算的路。

她走出来外面阳光甚好竟是有了种春日的感觉。

“马车在后巷是吧?”她问。

正院离着后巷近正好带走的东西搬过去也近便。

碧芷点头然后就见夫人走下院子去头也不回的出了院门。

“夫人。”她追着人出了院子。

安明珠步伐一缓看着追上来的人:“碧芷你回家吧以后好好过活。”

碧芷咬着唇遂道了声:“不等大人回来吗?

“不等了。”安明珠一笑继续回身往前走。

碧芷再次跟上去道:“让我再跟夫人几日好不好?”

眼看人一路跟着走安明珠点点头。

出了后门便是一条长巷马车就停在巷子口。

不是褚家的马车是邹家的。

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墙下见后门这边有动静便看了过来随之大步而来。

是邹博章他面色严肃少了些以往的明朗:“都好了现在走吧。”

看着面前的女子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她手里的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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