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着灰黑棉袄,头上戴着护耳皮帽的人带着漫天的寒气涌了进来,顺势把斧头、长刀和鼓囊囊的包袱丢在一边,一边拍打一边用力跺脚把身上的雪震下来。

系统并没有弹出关于那两个人的姓名和需求提示,是被那片龙鳞吓得关机了还是觉得面前这两个人是无足挂齿的“纯路人”?喻缘决定暂不追究,毕竟对她来说,现在来者是客。

“女神在上,那个破指示牌没说谎。”其中一个看起来更年长也更矮的中年人一把甩上了门,拎着那个还在抽噎的年轻人,大步走到壁炉旁边,脱掉手套烤火,看也没看喻缘一眼,“有什么热的东西吃?酒怎么样?”

“热松针水一杯1铜币,烈焰暖身果饮一杯7铜币,黑麦烙饼2铜币一个,还有刚出锅的奶油蘑菇汤,12铜币一碗。”喻缘报价,“住宿的话,大通铺5铜币一晚,独立客房16铜币一晚。”

“小老板。”那个年长的人终于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觉得外面有暴风雪就可以坐地起价?镇上最好的麦酒也就5铜币一杯,你那什么果饮是秘银瓶子装的炼金药剂?”

秘银,喻缘心虚地低头假装擦桌子。

“可是她锅里的东西闻起来真的特别香,比我结婚时请的那个胖厨子还……”那个年轻人哆哆嗦嗦地搓着手,脸颊还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的鼻翼动了动,露出一点渴望的神情,小声开口。

“管好你的嘴,多纳尔。”

喻缘:冤枉啊。

她连价都没有,上哪里坐地起价去?

她耐着性子问:“您想来点什么?”

“大通铺。”他想也不想,飞快点单,“锅里的那个东西,来一碗,必须是热的。黑麦烙饼来两个,掰开发现里面有木屑的话,我只给1铜币。”

“好的客人,请稍等,我们酒馆的菜品绝对货真价实。”

可恶的小镇酒馆奸商同仁,你们到底把经营坏境搞成什么了啊!

喻缘一边在心里愤愤吐槽一边盛了一碗奶油蘑菇汤。虽然只有一个碗,但她还是随手多放了一把勺子在碗里。

毕竟两个人用一把勺子有点不注重卫生了。

她用酸痛的胳膊把碗碟端到壁炉旁的桌子时,中年人正拽着那个叫多纳尔的年轻人在壁炉旁边的桌子旁坐下。

他看到那个两把有点拥挤的勺子,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然后才不耐烦地放开多纳尔,手在裤子上用力擦了两下。

“吃。”

“黑麦烙饼有点干,你们可以掰碎了泡进汤里吃。”喻缘分享自己的吃法,她真的觉得那样很美味,不知道土著的接受度怎么样。

中年人拿起烙饼掰开:“用料倒是不错,但是这叫面包?算了。”他没再说话,而是依言把烙饼撕碎丢进了汤碗里搅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铜币,掂量了一下,“26个,拿着。”

“谢谢客人,请慢用。”喻缘开心接过,铜币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踏实,她终于又开张啦!

多纳尔早就蠢蠢欲动,在中年人尝了一口,紧绷的表情渐渐柔和之后,才拿起自己的勺子狼吞虎咽。

“这……嘶……比闻起来还要香!这是奶酪吗?”他被烫了舌头,带着鼻音嘶嘶哈哈,眼泪汪汪,“好吃,要是我的老婆能吃到就好了呜呜……等她生了孩子,我一定要带她再来一趟……”

“吃饭堵不住你的嘴吗?她生产要到就是丰秋月了,那时候魔物正多,你连焰爆兔都打不过,还带她来这儿?”

“那不是还有您嘛汉克叔叔……”

“我说不定早就被你烦死了。”

两个人嘴上虽然吵着,吃的动作却不慢,把碗底和勺子都刮得干干净净。多纳尔的目光还在一下下地往锅那边瞟,舔着嘴唇没敢开口。

“大通铺在哪?”汉克率先问。

“请跟我来。”

喻缘用从壁炉里抽出一根还燃着的柴火作为火把,带着他们穿过走廊,在大通铺的房间里停住,推开门。

房间内部的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宽大的土炕,上面铺着破旧却还算厚实的草垫,好在小粉把灰尘污垢什么吃得很干净,所以至少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有什么需要可以敲老板卧室的门,就是走廊左手边最里面那间,请不要敲其他的门,可能有其他的客人在休息。如果需要喝热水的话,可以自己烧,热水免费。”

虽然这两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威胁度,她还是本能地想保护伊泽尔的行踪,然后才转身离开,回到老板卧室。

……忘记买蜡烛和被褥了,有钱之后要补上,哪怕是最便宜的那种。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是酒馆迄今为止人最多的一夜。

喻缘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大通铺的鼾声能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不由得又开始想要玛格丽塔说过的蜂巢结界吸音墙。

思绪浮浮沉沉,一会儿兴奋于开张和收入,一会儿担心伊泽尔会不会暴露,一会儿在畅想酒馆做大做强自己泡在浴池里的美好未来,一会儿忍不住担心自己那橱柜下的食材会不会被发现或者偷走……

鼾声断了。

她听见一声咒骂,然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最后化为乱了拍子的脚步声,对方好像还被绊了一下。

喻缘下意识坐起身子,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老板?”门外是汉克的声音,依旧急促到让人觉得他已经在不耐烦的临界点,“你这里有草药吗?那个白痴发烧了。该死的,我再也不会带这种废物家伙进雪林狩猎,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喻缘赶紧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中年人恼怒的脸色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的手。

猎人习惯性地用愤怒掩盖恐惧。

她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慌乱起来。

“烧得严重吗?我没有草药……”

商城,她控制不住地想,然后抿住了嘴唇。

在这里,一场风寒可能是致命的,更何况酒馆现在连一床能保暖的被子都没有,她不想看着客人在她的酒馆里出事,特别是还牵挂着怀孕妻子的客人。

退烧药?商城里肯定有卖,但那种白色小圆片显然惊世骇俗,怀疑度……

“在说胡话。”汉克已经转过身大步走了,“我去把他挪到壁炉旁边,你烧点热水,我会付钱的。”

喻缘跟着走出门。

发烧……风寒……保暖……热水……

嗯?她有烈焰暖身果饮啊!

“那个烈焰暖身果饮,不是你说的炼金药剂!”她专门强调了一句,把灶台烧旺,架上锅准备烧水,飞速道,“甜辣味的,带酒精,对驱寒很有效,要不要让他试试?”

多纳尔被汉克架到壁炉边,一直在打着寒颤,迷迷糊糊地喊着:“呜呜……老婆……如果我死了孩子一定要取我的名字做纪念……”

“来一杯试试。”汉克从门外抓了一捧雪,在多纳尔的四肢上揉搓,目光却落在喻缘身上,“希望它的功效和你说的效果能一模一样。”

喻缘从酒桶里舀出大半杯,酒液已经凉了,于是她大大方方地兑了小半杯热水进去调温。

“掺水了。”她面不改色地端过去,“收四铜币。”

汉克抬起头,手已经冻得通红,接过杯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谢,然后把那杯水酒一点点喂给多纳尔。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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