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太监没来得及跟上,他得看着陈翎断气才能回去复命。
裴骛走过黑暗脏污的长道,两旁的火把随着他的离开跳跃着,大牢的所有声音都似乎被阻隔在外,很快,裴骛就走到了大牢的尽头,守卫恭敬地给他开了门,裴骛颔首,离开了大牢。
裴骛去的时间不算太久,姜茹正斜躺着,坐没坐相地吃着手中的金橘,裴骛掀开帷幔时,姜茹正翘着腿,躺姿和优雅没有半点关系。
被裴骛发现,那张脸出现了瞬间的空白,她想坐起来,却碍于自己的姿势,一时间没能坐起。
许是姜茹从前没有在意过这些,所以总是在裴骛面前不那么在意形象,姜茹撑着自己坐起身,正襟危坐,无辜地看着裴骛。
裴骛不拆穿她,只是低下头看路,抬步上轿,姜茹约摸是看错,隐约觉得裴骛是笑了,可裴骛再抬头时,面色如常,没有半点笑过的样子。
裴骛坐到了姜茹的身侧,这轿子原是接裴骛一个人的,加了姜茹空间就变得狭窄,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姜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血腥的味道,不太好闻,但放在裴骛身上就能接受。
姜茹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裴骛默了默:“一些挑衅的话。”
许是临死前心有不甘,总要找个人来发泄,刚好裴骛就是他选中的对象,毕竟两人算是有仇,裴骛承受了陈翎临死前的情绪,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姜茹朝他靠近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他的话都是想要激怒你。”
裴骛点头,说:“我没有在意。”
虽说裴骛看着就像是不会因为别人影响自己情绪的人,姜茹还是怕他受影响,仔细观察过他情绪没有低落的样子才将视线收回。
两人转道回家,回程的路上没有什么意外,畅通无阻。
回家后,裴骛告诉姜茹:“我明日该复职了。”
这些日子养伤也养得差不多,裴骛日常出行是没问题的,只要不剧烈运动就好。
只是这消息来得突然,姜茹总觉得裴骛的伤还很严重,是不能复职的,她犹豫地将裴骛从前面看到后面:“你真的可以去复职吗?你伤好了吗?”
当初在蔡州是特殊情况,那时裴骛伤口刻不容缓,只能让姜茹帮忙,可是回到汴京,情况不紧急了,裴骛就不肯再让她看,这导致姜茹对裴骛的伤口恢复情况一无所知。
裴骛:“伤已经好了,可以复职。”
原本也是这几日就该回去,裴骛现在回也不奇怪,可姜茹却不太舍得,想到裴骛回去后又要早出晚归,姜茹叹气:“好吧。”
隔天一早,醒来的姜茹习惯性往裴骛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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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扑了个空才意识到裴骛又去上班了。
裴骛养伤姜茹也跟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算腾出时间出门去了趟自己很久没再去的饮子铺。
褪去最开始的热潮这饮子铺也积攒起客源生意虽说不如一开始那般好也不会差太多。
姜茹把宋姝约出来两人喝茶逛街再商量商量如何追求裴骛偶尔去个宴会日子过得也算充实。
然而她和宋姝都是笨的两人琢磨这么几日想出来的办法总是会被裴骛忽略裴骛根本没有意识到姜茹在追求他两人越挫越勇再接再厉每日都要去裴骛眼前晃晃笨拙地撩拨虽说没什么用
平静地过了几日就是每五日的上朝裴骛天不亮便起身坐轿到宣德门。
宋平章和他同时抵达这几日都见过宋平章又关心了一番他的伤势还未到进宫时间两人便说了几句话。
宋平章告诉裴骛:“先前刺杀你的幕后主使我已经查出待会儿朝会上我会禀告官家让他给你个公道。”
裴骛问:“是谁?”
宋平章叹道:“不过是陈家的余孽你应当已经猜到了。”
陈家的余孽宋平章查了这么久才查出来裴骛有疑问却见宋平章不想再说的样子遂作罢。
百官也差不多都到待漏院等侯时间未到他们都三五成群小声地互相交谈。
裴骛站在宋平章身侧他面上清冷面对和他搭话的官员都礼貌地回话。
很快时间到了众官员列队进宫从宣德门走到垂拱殿约摸走了一刻走到大殿外。
卯时四鼓声罢百官走入殿内手握朝笏都站得端正。
朝会的流程一如既往正逢太后薨逝朝廷动荡尤其北燕和齐虎视眈眈该敲定的事情太多这日的朝会和前几回一样漫长又枯燥。
快到尾声时宋平章上奏当日刺杀裴骛的是陈家旁系陈翎的表弟五品官。
原先宋平章要将此人带到殿上由皇帝亲自问罪可是不巧今早才得到消息此人在牢中已经畏罪自杀。
皇帝先前便叫宋平章亲自查案可见他对此事的看重现在得知此人畏罪自杀皇帝龙颜大怒传令将此人五马分尸丢入乱葬岗。
仇人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皇帝也觉得此事对裴骛不算公平对裴骛道:“裴卿此劳苦功高朕不能寒了臣子的心。”
至于裴骛的封赏皇帝和众臣讨论过后决定加授裴骛为尚书左丞正二品其余赏赐包括金银田地数不胜数。
裴骛却不知为何愣了一瞬才俯身谢恩。
方才要封他的时候众臣清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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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成按理说他是该高兴的可裴骛却抬眸看向自己身前的宋平章是宋平章提出要封他尚书左丞或许是觉得没能为裴骛讨个公道他表现得有像是愧疚的情绪裴骛竟看不懂。
明明在待漏院时宋平章的说法和现在完全不一致他说幕后主使找到了定会给裴骛满意的答复他所谓的答复就是给裴骛升官却半句不提牢中已经死了的陈家人。
宋平章的抉择于他而言对裴骛是最好的但这其中却处处透着诡异裴骛不想过多揣测宋平章却不免想起当日陈翎死之前说的话。
宋平章是否在查案时察觉了什么又或者是在隐瞒什么只是个陈家的小喽啰他近乎查了一月最后竟然给出这样随意的结果。
他肯放心地让宋平章查是因为对他信任可宋平章给的结果却不如人意。
也是因为信任他从来没有过问宋平章更没有催促万万没想到裴骛最终连罪魁祸首都没能看一眼就已经被毁尸灭迹。
在牢里这么长时间都没敢死怎么会这么刚好就在今日死了是谁透露了什么?所以他会知道自己下场注定惨烈特意赶在朝会之前自杀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也太过离奇。
而朝会上没人能给宋平章递消息说明宋平章今早之前就已经得知消息可是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裴骛像是要将宋平章盯出一个洞受封时所有人都对他道了恭喜只有宋平章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此事到这儿似乎尘埃落定
然而就在这时右侧的苏牧手持朝笏上前漫不经心地扫过裴骛和他前面的宋平章俯身道:“官家臣有一事要奏。”
奏折由太监递给皇帝皇帝看过后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宋平章道:“宋卿你自己看。”
皇帝看过的奏折也交到了宋平章手上宋平章只看了几眼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在触到皇帝的神色后他脸色瞬间骇然竟连连后退几步裴骛及时伸手扶住他宋平章才勉强靠着他站稳。
宋平章手抖得连奏折都拿不住了奏折掉落在地是打开的裴骛只要低头就能看见。
看见上面写的字时裴骛愣住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奏折他一目十行很快就能看完苏牧此次准备得很充足奏折上每一条都足以是诛九族的大罪。
众官员都抻长了脑袋想去看可是奏折被裴骛牢牢捏在手心没有人能看见。
窃窃私语声在殿中响起一声一声扎在自己的心上饶是裴骛想蒙蔽自己也好像能听见所有人说的话。
他愣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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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宋平章,宋平章已经完全呆住,这不是一个受害者该有的反应,他应该反驳,应该愤怒,但都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除非他是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
这时,苏牧又派人呈了一些书给上首的皇帝,底下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能隐隐窥探到风雨欲来,都大气不敢出。
皇帝年岁虽小,沉下脸时却也足够威严,他沉着脸一张张翻,全部翻完后,他将这些书全部摔在了桌上。
他气极反笑:“宋相,你真是我的好宰相,真是我的好老师啊!
桌上的书恐怕都是证据,苏牧给每一个官员都分了一份,众官员看罢,都是震惊地看向宋平章。
宋平章是谁,三朝元老,几经浮沉也稳坐宰相之位,所有人眼里他都是那个为国鞠躬尽瘁的人,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私自养兵意图篡位。
有宋平章提拔上来的官员不信,俯身恳请皇帝再查查,言辞恳切:“宋相一心为官家,定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不论再怎么不信,这证据都很明白,宋平章就是做了这些,裴骛同样能看出来,所有证据都是真的。
可是宋平章为什么会这么做呢?他若真想篡位,何至于一直隐忍到现在。
苏牧的人被压着打了好几年,一朝扬眉吐气,把为宋平章说话的人都给堵了回去,两边争吵,宋平章的人都拿不出证据反驳,只一个劲求皇帝再查查。
然而皇帝只是说:“还有什么可查的吗?
是的,证据确凿,查无可查,苏牧再接再厉:“臣派禁军找到了一些人,可要带上来?
人被带了上来,都是宋平章这段时间联络的接应,他们看似隐蔽,实际早已经被盯上,只等今日。
人证物证都在,宋平章的罪名已然板上钉钉。
苏牧又道:“宋大人养的兵都在蔡州、均州等地,臣已经派人驻守在各处,只等官家下旨,就能将其一网打尽。
而御座上的皇帝似乎对此事已经失望透顶,他闭了闭眼,道:“将宋平章押入大牢,宋府之人羁管,待叛军处置过后再定罪,苏卿,此事便由你全权处理。
这样的局面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尤其是被宋平章亲自提拔上来的官员,都自觉对宋平章的人品有了解,更是未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裴骛亦是如此,他看见宋平章的脸色由不可置信转向灰败,似乎是认命了。
裴骛又看向苏牧,接触到他的目光,苏牧才好像终于想起什么,朝裴骛笑了一下:“裴侍郎恐怕不知道,刺杀你的幕后主使实则另有其人,我派人追查宋大人时得了一些消息,宋大人养的私兵有一部分在蔡州,能从蔡州精准地找到你在哪里,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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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刺杀的,除了宋大人,没有别人能做到了。”
苏牧:“陈家的那些人还没那个本事暗杀朝廷命官,况且裴侍郎被刺杀才仅仅一日不到,宋相就这么快找到裴侍郎,你就没有觉得不对吗?”
从汴京到蔡州最快也要好几个时辰,还是要快马加鞭才能赶到,寻裴骛也需要时间,宋平章却能在半日内赶到,确实是有很多纰漏。
裴骛没有听信宿牧的话,他只是问:“可有证据?”
苏牧摇头:“这只是猜测,陈匀突然离奇死亡,宋大人又处处破绽,只要细心查,是能查出来的。”
“可惜。”苏牧一字一顿,“宋大人拖延了一个月的时间,就算早些时候能查出来,现在也很难再查了,毕竟死无对证,连刺客的尸体都被宋大人埋了,尸骨无存。”
到这儿,似乎所有人都认定是宋平章下手,除了裴骛。
裴骛扫向宋平章:“宋相,当真如此?”
即便是证据确凿,他还是要问问宋平章,问问到底是不是他。
宋平章嘴唇动了动,他不敢看裴骛一样,点头:“是。”
裴骛问:“为什么?”
宋平章没能说出话来。
这个一手提拔裴骛起来的人,竟然在此刻说不出话,裴骛上前一步,宋平章的身体好像在此刻突然就佝偻了,他弯着腰,垂着头,连看裴骛都不敢。
裴骛又不死心地问:“当真如此?”
宋平章不回答他,而是道:“带我下去吧。”
御座上的皇帝也对宋平章无话可说,他朝下方示意,早已准备好的禁军便押了宋平章,离开了大殿。
裴骛跟了几步,被身旁的官员拉回,生怕他在这个节骨眼想不开触怒龙颜。
宋平章要刺杀裴骛,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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