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想什么便会来什么这种说法,宁檀始终是不认同的。

够巧,只能说明有问题。

此人性格孤冷,在后厨忙完之后便会回自己的房里,从不在饭斋之中用饭。而今日,他却一大早便坐在了离她们不远的位置,安分地吃着一碗面。

适时送上这么一句话,恰如其分地说到她的心坎上,堪比雪中送炭。

他简直把“我有诡计”写在了脸上。

两人对视了片刻,宁檀始终无法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什么。宁檀过往在别梦川中听闻,真正的季清衍性格怯懦,总是四处讨好身旁之人,只为了能够得到回宗门的机会,根本不会是这副自傲模样。

主动送上门的机会,不要便是愚蠢。

但这般明显的圈套,明摆着在诱她入局,轻易答应似乎也有不妥。

思索片刻,宁檀迅速做好了决定,笑应:“好啊。”

迟云生颔首:“那就辛苦师妹了,我回去休息了。”

连一向大大咧咧不善猜忌人心的季知意都看出了不对劲,待他一走,凑上前来,道:“咱们想下山,他就将下山的机会让过来了?”

这饭吃着也没什么滋味了。

宁檀与她并肩走出饭斋,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顺着走下去,怎么知道这人揣着什么心思呢。如今终于有了动静,不好吗?”

季知意按住了宁檀的手,道:“我不负责后厨中事,只怕无法拿到玉令陪你一同下山。季清衍此举,定然是看穿了我们的目的,知晓我们是冲着离丹来的。不可轻易答应啊。”

宁檀晃了晃手中的玉镯,道:“这个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

这玉镯,与宁檀赠与迟云生的聚灵戒,乃同一块上古寒玉所制,能够彼此有感。

她道:“聚灵戒若有异动,我这边也能立刻感知。更何况,此玉镯可传音给你,若是出事,我必会向你求助。”

季知意格外忧虑:“你旧伤还没好,此人明显心怀鬼胎。实在不行,我直接与你一同离开。”

“知意。”

宁檀的轻唤让她冷静了下来。

“若图安稳周全,我们便不会千里迢迢来此了,对吗?若让兰园之人赶在咱们之前取到了离丹碎片,来日用以制衡别梦川,或有其他不轨意图,我们便束手无策了。你留在山中,也可帮我盯着那个季清衍。”

季知意死死地咬着唇,眸光中尽是担忧,最后狠心答应,道:“那你答应我,有任何事,传音给我,我才不管什么后果,一定赶去。”

*

下山当日,又下了雪。

一同负责采买的,还有一个师姐,名唤谢令嘉。

同在后山做事,其他人都嬉笑玩闹从不当回事,隔三差五还要闯祸,惹得重渊大发雷霆。若说谁不同,当属这个令嘉师姐。

无论是后厨事宜,还是去看守结界,任何旁人不想做之事,她从不推拒。

样样都能做得极好。

按道理来说,她这样的性子,应当颇受看重,可是在后山的这段日子,几乎没有人肯主动亲近于她。

宁檀有意与她攀谈,也都被冷冰冰的一个眼神给吓退了。

这样一个美人师姐,偏生是雪做的,下山沿途数十里,硬是没和宁檀说一句话。

“令嘉师姐,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一心走路的谢令嘉闻声回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将手中长剑抱进怀中,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山石之上坐了下来。

还好,心肠是软的。

宁檀故意靠近一些,问:“令嘉师姐,你是何时拜入的宗门呀?”

谢令嘉闭目,不言。

若不是在宗门中见过她与人说话,宁檀只怕真要以为她是个哑巴。

在她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宁檀终于放弃了。

她轻轻挪到旁边去坐,尽可能不打扰谢令嘉。在此时,谢令嘉却开了口:“十年前。”

十年前便能拜入忘虚宗,在宗门宗中做事也向来尽职尽责,瞧她的长剑也可知修为不算低,为何时至今日还分在后山做一个低阶外门弟子?

见她欲言又止,谢令嘉睁开了眼睛,难得多说几句:“我犯过错,被逐出了兰园。”

她之前竟是兰园弟子。

怪道现在鲜少说话,任谁遭遇了这样大的落差,都很难心平气和。而她在后山之中,事无巨细都做得极好,凭借的除了意志,更可见品性。

看得出谢令嘉不愿多言,宁檀也不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一同到了冶邑。

到冶邑的头一天,这雪便见停了。

谢令嘉给了宁檀一张字条,其上仔细地写了需要采买的东西,之后便与她分道而行,约定几日后山门前见面。

此举正合宁檀心意。

一路上,她一直都在发愁怎样能甩掉这个师姐,好方便独自行事。

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重渊派来解决离丹异动的兰园弟子。

只有跟着这些人,才能勉强得到一些头绪。

正纠结着,身后传来了一声温和的呼唤。

“宁檀师妹。”

熟悉的声音让宁檀浑身生寒。

迟云生蹙了蹙眉,而后笑问:“宁檀师妹见了我,怎像见了鬼一般?”

他招了招手,拇指上正安好地戴着聚灵戒。

这人都跑下山了,腕间玉镯竟毫无反应?

这不可能!

可不就是见了鬼!

迟云生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道:“师妹知不知道,有人在你送我的聚灵戒上下了追踪术啊?还好重渊师伯看出了些什么,主动给我解了术。”

宁檀咬牙切齿地笑了:“是吗,那真好。”

此刻,玉镯传音声响起——

“阿檀阿檀,季清衍下山了,你要当心些。”

“……”

“……”

气氛陡然尴尬了起来。

事到如今,再装下去也没意思了。

宁檀传音回去:“他在我旁边呢。”

迟云生静静地听完这一来一回的传音,故作无辜又震惊:“师妹让人监视于我?”

宁檀笑得勉强:“你不也跟踪我吗?彼此彼此。”

“师妹这话,可真是伤了我们之间的情分了。”

宁檀冷笑:“想来令嘉师姐也是你使计支开的,当初冶邑初见,你等的人也是我。将我骗下山,和你独自相见,就别扯什么师兄妹情分了,有话直说。”

迟云生想过宁檀会持续怀疑防备,却没想过,她竟会将这些话全部摊开来说。

有些话一旦放到明面上,事情便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迟云生摩挲着聚灵戒,道:“师妹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了。我名季清衍,正是来自别梦川。师妹肯定早就猜到了,但是师妹不知道,我在别梦川过得并不好。父亲看我是私生子,让他失了颜面,不肯将我养在宗门。多少年了,季家无一人知晓我长什么样,以至于我那姐姐季知意,甚至认不出我。你觉得,我甘心如此吗?”

纵然季清衍是迟云生用的假身份,可事到如今,想要得到宁檀的信任,他只能将这个谎话编得更圆一些。

见宁檀不语,迟云生继续说:“所以,我想以季家子孙身份堂堂正正回到宗门,便必须要向父亲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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