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言被说得哑口无言,是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古怪了。
既然那东西能存在,那么坐在身边的这个,不是“人”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那你是什么?”李舒言转头看他。
他分明也长着一双眼睛一只鼻一张嘴,像人一样会说话走路开车,有思想,情绪,也有影子。
会是什么呢?
少年盯着前方,“你是问我,还是左宁?”
“左宁不就是你吗?”李舒言觉得奇怪。
他唇边升起轻微的弧度,没再继续问下去,“看过山海经吗?”
李舒言摇了摇头,她就是一个宅女,不是什么知青少女,很俗,平素里的爱好就是看些网络小说,狗血肥皂剧什么的。
这种还真没看过。
不过她听说过,“应该是类似于百妖谱的画册?”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吗?”少年问道。
李舒言琢磨他这番话的含义,眼睛忽得睁大,“你,是妖?”
他没点头,也没应是,好似是默认了的样子。
李舒言轻吸了一口凉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大惊小怪。
他能看出自己身上有东西,阎婆和邬老先生不行的事情,放在他这个妖上倒的确见惯不怪了。
她不免有些好奇,“那你是里面的什么妖啊?”
“既然你存在,是不是代表里面的其他妖也都是存在的啊?”
“那他们在哪?他们和你一样长得好看吗?是住在山洞里吗?他们会害人吗?”
“……”
李舒言一下打开了话匣子,不免好奇。
“舒言,你话很多。”他笑道。
李舒言有些不好意思,坐正了身子,这会儿才记得要问去哪儿?
“送你回家。”少年言简意赅道,“等你想清楚,要不要我帮忙。”
“那你想要什么呢?”李舒言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是这个妖能觊觎的。
恐怕他要的报酬她给不了。
“舒言,那块符牌越来越握不住了吧。”少年轻弯起嘴角,“阎婆大概没有告诉你,待握不住符牌以后,不仅是死亡那么简单。”
“你的灵魂下了地府,就要即刻和那阴兵成婚,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他转头看她,戏谑的眼神落到她身后,“你应是没有瞧见过他长什么样吧。”
李舒言“噌”得从座位上弹起,脑海里火速闪现那一夜妈妈给她截得视频截图,那张裸露着白骨的,血肉翻飞的脸,耷拉在她颈子边。
李舒言浑身寒毛直竖,既是阴兵,怕是已然浑身青骨,僵硬得不成样子了吧。
她蜷缩着身子往左宁身边靠,害怕得根本不敢回头。
“他,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我啊!”李舒言吓得声音沙哑,眼泪洇湿了睫毛,深觉人真是倒霉了,喝水都要塞牙缝。
虽然阎婆说,是因为她长得水灵,身上火气又不够重,才被那阴兵盯上,要拉到地府里面配冥婚。
可是这个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那么多,她们村里也有很多长得漂亮的小姑娘,何苦就非要拉着她不放?
虽然李舒言成日里嘴上说着不想活了,好想去死。
但是那前提得是,死了安生。
而不是活生生被拖死,到了下面要跟一个厉鬼成婚。
少年从她身后淡淡移开视线,右手打了一个圈,车身稳稳停在李舒言家不远处的加油站,“到了。”
李舒言下了车,目送那辆奔弛驶去,心情有些许沉重。
回到了家里,李舒言一打开家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把生米。
周秀娟拉着她在门口转了一个身,从头到脚用生米砸了个透。
一边砸,一边骂骂咧咧。
李舒言看着,她妈妈眼睛都还是红的。
等进了屋以后,周秀娟又端来一碗烧得黑糊糊的符水叫李舒言饮下。
底部的沉渣也不能放过。
“妈妈,阎婆不是说没法子了吗?怎么还叫我喝这东西?”李舒言皱眉,一口饮下,觉得鼻腔里都是灰烬的味道。
“能防着一点是一点。舒言啊,你身上背着的可不仅仅是那阴兵,还有大巴车上的那一车冤魂。”周秀娟接过碗放在茶几上,细细看着她女儿的脸,眼底下乌青,眸底还有红血丝。
心里头难受极了。
“舒言,你们学校是不是也有人死了?”
“妈妈,你这都知道!”
李舒言惊讶地看着周秀娟,这件事学校瞒得很好,要不是她同寝的一个女孩子在校党办做老师助理,她还真不知道她们学校有一个男生在外面出了车祸,听说那大卡车直接从他头顶上轧过,脑浆喷射了一地。
学校花了大把钱才把消息压下去。
周秀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别了鸡毛的三角符交给李舒言,叫她塞进手机壳后面,随身带着。
“阎婆说,你本身阳气就不够重。沾染了邪事以后,势运就会越来越差,届时,身上背着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
“他们,迟早会拖垮你的!”
周秀娟摸了一把眼泪,“虽然那阴兵不肯走,但是这些小鬼,阎婆还是有法子替你除掉的。你把这些带上,去了学校晚上也不要随意出门。”
“你也知道,邬老先生也没有法子能救我了吗?”李舒言握着那块符,觉得眼睛酸酸的。
她不知道是否是背着那些东西的缘故,她的确没有强烈想活下去的念头。
甚至每一个不能安睡的夜晚,耳畔好似都有声音在诱惑她,去死,去死,去死。
她很难受,不仅仅是脑子里一团浆糊,就连身子也是。
到处都很疼,身上很重,每天晚上睡觉,都喘不赢气来。
梦里,总是有各种各样恐怖的鬼脸追着她,她随时都能被抓住分吃殆尽。
李舒言觉得,自己若真的死了,入了冥府,恐怕下场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李舒言不敢跟周秀娟说,害怕她会更加担心。
阎婆说救不了她,邬老先生也道无能为力,她说得再多,也不过给家人徒增烦恼罢了。
而且李舒言很不想承认的是,在听见没救了的时候,她心里竟然会诡异地觉得松了一口气,好像这样死了,就真的解脱了。
可这样越是消极的念头,是否就越会增长那东西对她的控制呢?
“舒言,会有办法的,会有的。”周秀娟抱着她的肩膀,声音略微有些哽咽,不知道是在安慰李舒言,还是自己,“妈妈还会找人帮你看的,会的。”
李舒言轻轻地回抱了回去,她爸爸现在还在外面托关系找人。
此前大伯父因为堂姐的事情,手上有很多神婆的联系方式,李舒言爸爸整理着这些信息,决定明日里就亲自一个个赶赴这些堂口去看。
夜间,李舒言穿上那件被阎婆做了法事的衣服,阎婆说这衣服要确保能穿七天,七天以后才能脱下来洗掉。
李舒言当即头大,这个天贴身衣物穿七天,她在学校里还要不要见人了?
最后好说歹说,周秀娟才退了一步,叫她只穿三天就好,余下的四天里则一定要将它压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李舒言的房间里,贴满了符,床头上,门后,都是阎婆画的符咒。
她的书桌边,本是挂着一圈小彩灯,可上面也无疑漂浮着一张张皱巴巴的符纸。
那些图形七扭八拐,用黑水毛笔画在黄色,朱紫色的纸张上,悬在明亮宽敞的具有少女心的粉色卧室里,远远瞧着,怎么看怎么瘆人。
李舒言躺在床上,总觉得背后发凉,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上贴着的符,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种剧本杀恐怖主题屋。
她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去了主屋,刚至门口想要进去,就听见里面周秀娟惴惴不安的声音。
“你说,会不会是那座古坟?”
“舒言小的时候经常在那处古坟上玩,莫不是那个时候,那东西就瞧上了舒言?”周秀娟越说越觉得胆寒。
“我早说,就应该早点搬出老宅,若是早些就叫舒言和我们来城里,就不会出现这些事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可李舒言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那老妈一直见不得我生得是个女儿,舒言的事情她也一概不管。那一年,舒言发了高烧,若不是我找人去看,哪里知道,舒言竟然在古坟上蹦跶,那一次也是差点要了舒言的命啊!”
“好了好了,哪里就一定是那座古坟的原因?轻燕当时不是和舒言一样,也在古坟上站着,怎么就只有舒言有事?”
李舒言爸爸安抚道,“而且阎婆也说了,那阴兵是下面上来的,没说就是那古坟里钻出来的,哪能一样呢?”
“有那老宅压着那些东西,怎么可能就让它们上来了?”
“可是轻燕不就去了!”周秀娟气音大了几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惶恐。
好像李舒言爸爸的这番话不仅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叫她更加恐惧。
“不行,一定是那老宅,一定是!”
“明日等舒言去了学校,我要跟你一起去堂口。”
“行,别胡思乱想了,快睡吧。”
说完这话,屋内传来翻身的动静,紧接着灯就灭了。
李舒言站在走廊处,没有关紧的窗户外呼啸的风打得窗槛微颤,她漆黑的影子落在地砖上,身披的长发在肩头飞舞,张牙舞爪得像是怪物。
她猛地一个箭步冲回了自己房间,卷着被子就把自己埋了进去。
李舒言想起,很小的时候她便听大人谈话讲起,说她们老宅是建在一座古墓上面的,下面压着东西。
他们李家在曾祖父那一辈曾是石桥镇的大地主。
底下良田千亩,镇上几乎所有街道的铺子都是他们李家的。
可以说,石桥镇的人几乎都是靠着他们家吃饭的。
而农户租户缴纳上来的银子更是让他们李家田连阡陌。
而有人就说,李家之所以如此昌盛,便是因为老宅选的地基好,它压在一座古墓之上。
没人知道,那座古墓有多久的年份,只是听闻当初李舒言的曾祖父特别找人算了,才选择了这一处地。
又不知道设了什么法,才压制住了那些东西。
此后李家身价便跟着水涨船高,称家财万贯也不为过。
而在抗、战那样的乱世里,能不受饥荒,劫匪绕道,则全因为有下面那座古墓镇着。
有钱人家惯能豁得出去,所谓富贵险中求,大劫里也能拼出个鸿运当头。
也正因为李舒言曾祖父有那股敢赌的魄力,李家乃至旁支都过着富庶流油的生活。
只是后来,到了李舒言爷爷这一辈就不太行了。
革命的风潮从湘赣地区实施到江州,曾祖父最终被带上了刑台。
据说行刑就是在曾祖父的脖子上套上一圈两指的麻绳,再用百十来斤的秤砣拴在曾祖父的脚腕上,行刑的人就转动套着麻绳的机器,将曾祖父一点点吊起来,脚上的重力会不断拉扯曾祖父的脖子,直到断气。
这在当时被称为批斗。
李舒言知晓这一段往事还是小的时候听她外婆讲起的。
外婆送她去上学,就爱讲一些过去的事情。
走到学校后面的大山上,看到学校的尖顶了,李舒言外婆就又来了兴致。
问李舒言知不知道,这小学以前可是一个刑场,后来判刑的人少了,就变成了坟场。
八十年代后才被修建成了小学。
李舒言当然不知道了,她外婆就跟她讲,那个时候,她还也只是一个姑娘家,就被强制拉去要看国家如何批斗地主。
也就是她曾祖父。
李舒言外婆讲到这里,往往会叹一口气,唏嘘道,她那个时候哪里能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她的女儿居然会嫁进李家,她居然还能跟那人的后辈成了亲家。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
因而现在再回想起来,李舒言外婆仍免不了浑身打哆嗦,毕竟那画面实在过于残忍恐怖。
眼睁睁看着人一点点断气,肤色变得如同失了血一般苍白,到死都难以瞑目,眼眶要撕裂一般,眼球凸起像是能从眼眶里掉出来!
所以,曾祖母受不了打击,回来就一夜之间疯了。
李家的田地,铺面,家产尽数充了公,没剩下几个下人,一时没看住,竟然叫曾祖母半夜起来非要做豆腐,将整个宅子都烧了。
有人睡觉的时候听闻有野鬼在哭,那声音骇人得紧。
一会儿尖利得似焰炮滑过长空,一会儿咕噜噜得听不甚清楚就像含着口水在耳边讲话。
江州虽名为江,但实则群山环绕,大山连绵百里不止。
唯有一条扶灵江从北边一路奔泄而下,劈开了这崇山峻岭,才与外接通。
那个年代,农村的晚上,烧个煤油都心疼,到了夜晚,连绵的山峦就像是巨物一般,到处都黑漆漆,鬼森森的。
意识清晰的人,根本不敢睁开眼睛。
而那些熟睡中的人,也像是被梦魇缠住了一般。
没人出来救火,那火势便生生燃到了天亮……
宅子当然是被烧毁得一干二净,可诡异得是那建宅的梁柱却是还有好几根完好无损。
上面的雕花精致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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