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飞符抵达青溪县时,沈青棠正在给人抓药。

来买药的是王婶。

她一手提篮子,一手捂着肚子,嘴里还在念叨:“这几日也不知吃坏了什么,照微若在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门外撞进来。

飞符悬在柜台上方,展开丹盟外院的赤金印。

王婶吓得肚子都忘了疼。

“这、这是仙京来的?”

沈青棠只看了一眼落款,便把药秤放下。

“嗯。”

“照微出事了?”

“还活着。”

“那便好……等等,你怎么知道?”

沈青棠已经拆开飞符。

旧东市丹火案重新调阅。

关键关系人沈青棠,如在世,请于十日内前往长明仙京外院说明。若无法到场,可提交书面陈述。

飞符最后还附着一行较小文字:其女沈照微现为百草丹坊一品药师,为五行回流阵技术听证相关人员。

王婶凑得太近,认不全字,只抓到“沈照微”“一品药师”几个词。

“照微当官了?”

“药师不算官。”

“那也有品了!”

她立刻忘了自己是来看病的,提着篮子便想往外跑,“我得告诉东街——”

“回来。”

沈青棠把一包药拍在柜台上,“你腹泻三日,再不吃药,明日就不用告诉任何人了。”

王婶讪讪回来,又压低声音:“你要去仙京?”

沈青棠把飞符折好。

“去。”

只一个字。

手指却在纸角停了很久。

……

仙京这边,沈照微等了一日,没有收到母亲回讯。

第二日也没有。

到了第三日上午,一只青溪县最普通的纸鹤终于飞进百草丹坊。

纸鹤用的是县里五枚灵珠一只的廉价传讯符,飞得慢,翅膀边缘还被长途灵风刮破了一块。

沈照微一眼认出母亲的字。

只有六个字。

“铺子托人。明日到。”

没有问旧案,没有问照世镜,也没有问她为何把事情查到这一步。

姜明珠站在旁边等了半天:“没了?”

“没了。”

“你娘……一直这么说话?”

“她写信比说话还省墨。”

许观潮凑过来看:“至少能确认沈前辈真的来了。对了,她若知道我拆了你家镜子——”

“你没拆。”

“我研究过。”

“她会先问你研究费从谁那里收。”

许观潮认真想了想:“突然觉得很好相处。”

沈照微把纸鹤折好,放进账册夹层。

母亲要来。

这个事实真正落下后,她反倒比等信时更紧张。

二十年前,沈青棠从仙京逃回青溪县。

如今旧案重开,她又要走回来。

这条路对她而言,恐怕比女儿第一次坐云舟更难。

柳问春从内院出来,把一叠技术听证材料扔到桌上。

“有空担心你娘,不如先担心七日后的听证。”

沈照微翻开。

丹盟外院共列出十四项问题。

第一项便是:缩小阵验证能否证明主渠可安全回流?

许观潮看完,立刻道:“不能。缩阵只能证明思路。主渠火压、阵龄、支脉承载全部不同。”

柳问春点头:“这句听证时先说,别为了显得阵厉害,吹得过头。”

“我什么时候吹过?”

苏绾青从账本后抬头:“昨日。”

“我说的是真有希望!”

“前日也吹过。”

“那是鼓舞士气。”

沈照微继续往下看。

第二项:返还比例提高后,是否影响内城公共丹房、医馆与城防火阵?

第三项:回流灵气归谁所有?

第四项:改阵成本由谁承担?

第五项:若外城分流点管理不善,是否产生新的灵气争夺?

越往后,阵法问题越少,利益问题越多。

姜明珠皱着眉:“他们还问返还灵气会不会造成外城房租上涨。这与阵能不能跑有什么关系?”

苏绾青道:“很有关系。悦来灵舍聚灵阵恢复后,胡娘子若没被抓,第二个月肯定涨租。”

姜明珠愣了一下。

“所以回流以后,还得防房东把灵气重新算成房租?”

“还有商铺、药田、矿场。”沈照微道,“灵气送回来,只解决流向。怎么让真正承担余焰的人得到,仍要另外设计。”

许观潮抱头:“我只是修个阵,为什么修到最后要管房租?”

“你可以只讲阵。”

“那我很愿意!”

“其余我们讲。”

分工很快定下。

许观潮只负责缩阵结构、压力与五行分流。

沈照微负责回流逻辑、旧断口与实际使用场景。

苏绾青负责成本、分配和外城调查数据。

梁四海与高石提供余焰站证词。

姜明珠负责丹药、火毒与不同灵气属性对治疗的影响。

裴行舟则准备丹鼎院赤心火来源数据。

谢停云代表谢家三房提交受益方账目与出资方案。

没人需要一个人懂完全部。

把各自看见的接到一起,才有可能让一条二十年前断掉的路重新出现。

……

下午,沈照微去丹盟外院查听证场地。

旧东市主渠外院建在一座半塌石殿上。

殿下便是余焰支流,站在地面也能感觉到轻微热意。

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席位。

最上方七张长案,分别给七家与丹院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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