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碎石路往回走时。已近日暮,海风比方才大了些,吹得芦苇丛哗哗作响,偶尔有几只晚归的海鸟从头顶掠过,投下细小的影子。
陆惊弦御风走在最前面,那件木槿色的长衫衣摆翻飞。
封潇潇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人是泠音谷的少主,衣着乐器皆非凡品,怎么住在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他之前说要躲人,躲的又是什么人?
正想着,三人已经到了城门口。
陆惊弦率先落地,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封潇潇和谢临安跟在他的身后。
谢临安看出她面有疑虑,正要出口询问。前方的忽然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的声音,由远及近,辚辚作响。
三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青帷马车迎面而来。
那车帘微微掀起,露出一张美丽的侧脸。
封潇潇没太在意。她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
令人意外的,那辆马车竟然在她面前稳稳地停住了。
车帘被猛地掀开,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一下子全部露了出来。
她睁大了眼睛望向封潇潇,粉红色的嘴唇翕动着,鼻子一抽,两行清泪就那么顺着脸颊流下。
封潇潇大惊失色,还没想明白自己和这位姑娘有什么渊源,一道身影就从车厢里直直地扑了出来,径直了撞进了她身后那人的怀里。
"陆郎君~"
那声音凄切婉转,带着哭腔,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唱戏的人吊足了嗓子。
封潇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姑娘已经将陆惊弦拦腰抱住,脸埋在他胸前,肩膀一抽一抽地颤着,哭得梨花带雨
陆惊弦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姑娘,又抬头看了看封潇潇和谢临安,嘴唇动了动,脸上那种慵懒散漫的气质瞬间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与尴尬。
"你……你先把手松开……"
陆惊弦一边挺直了背努力向后躲着,一边想将那姑娘推开。
可那姑娘生的纤细柔弱,陆惊弦也不敢使出十成十的力气,反倒被那姑娘钻了空子,抱的更紧了些。
她把头埋在陆惊弦的胸前,声音又软又委屈:"陆郎君真是好狠的心,一声不吭的就来了南海,把妾孤零零的一个人扔在姑苏。这次,妾绝不会离开郎君半步。"
陆惊弦的眼神从无奈变成了惊恐。
城门正是行人最多的地方。
他们听见这动静纷纷停下了脚步,先是远远地探头,然后越凑越近,几个胆大的已经围了上来,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
"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像是负心汉抛弃了人家姑娘,姑娘找上门来了。"
"那公子长得一表人才的,没想到是道貌岸然之辈。"
封潇潇看了一眼陆惊弦。
这位泠音谷少主此刻面色铁青,双手举在半空中,既不敢碰那姑娘又挣不开她的纠缠,只能哑着嗓子一遍遍地解释:"姑娘你言重了,陆某一个走南闯北,饥不饱腹的无名乐师,怎敢托付姑娘终身。只恐误了姑娘前程。"
"我不怕。"那姑娘扑在他怀里哭得更大声了,"走南闯北又如何,饥不饱腹又如何?自那日郎君一曲凤求凰,妾就已经以身相许。郎君怎么能抛下妾不顾?"
围观的人更多了,有个大娘已经开始抹眼泪了:"这姑娘真是可怜,遇着这么个没良心的……"
陆惊弦急得额头上冒了汗。
他往后退,那姑娘便往前扑;他掰开她的手,那姑娘便哭嚎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一个乐修,修为虽然不低,但面对的到底是个哭得满脸泪花的年轻姑娘,他总不能一袖子把人扇出去。
封潇潇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嘴角抽了抽。
她看向谢临安,低声问道:"你之前说这位陆少主与人斗琴,不会就是这位姑娘吧?"
谢临安微微颔首:"姑苏漪澜院的花魁娘子—海棠姑娘。"
这下,不仅陆惊弦头疼,封潇潇也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凭她在合欢宗看了那么多爱恨纠葛的经验,这姑娘恐怕不会轻易放弃。
她想了想,深吸一口气。
"夫君。"
她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陆惊弦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左臂,然后朝海棠微微一笑,"这位姑娘,你抓着我的夫君做什么?"
陆惊弦的手臂僵硬了一瞬,又迅速柔软下来,配合地往她身边侧了侧身子。
海棠瞬间愣住了。
她泪眼模糊地看了封潇潇一眼,又看了看陆惊弦,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说什么?他是你夫君?你胡说!他明明……"
"这位姑娘,"封潇潇笑容不改,声音也高了一些,确保周围的围观群众都能听得见,"我与我夫君成亲已有三载。"
那姑娘仍然不肯罢休,"你胡说,陆郎君根本就没有婚配。"
封潇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他躲你做什么?男未婚女未嫁,若是情意相通,他躲你做什么?"
海棠一下子语塞。
她心里当然知道陆惊弦躲她是因为对她无意。
她在姑苏久负盛名,皮囊长的好,一手琴艺更好。姑苏城里愿意为她一掷千金的人如过江之鲫。而她却是不屑一顾。
偏偏五年前,她于高台演奏凤求凰之时,一道琴音相和。
她苦学琴艺十余载,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讨人开心的玩意儿。直到那时才明白,原来是为了遇到自己的命定之人。
从那以后,陆惊弦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天南海北,高山深海,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海棠的身上,似乎在等待海棠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海棠泪目含嗔:"妾于五年前认识陆郎君,亦步亦趋,你们何时成婚我怎么不知道?"
封潇潇心虚的挠了挠头。第一次冒充人未婚妻,还不太熟练。
她正想着该如何圆过去,陆惊弦抽出了胳膊把她揽在了怀里。
"三年前我去天府,路过牂牁。我们于那里相遇,我对她一见钟情。之后我们便私定终身,这次我就是来南海接她回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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