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姜维,字伯约。凉州天水冀县人。
他们说我是蜀汉的大将军,说我是诸葛丞相的继承者。可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这样叫我。他们叫我“凉州上士”,叫我“天水姜伯约”。可我更愿意记住的,是我二十七岁那年,跪在丞相面前的那一刻。风从祁山的山谷里灌进来,吹得帐外的旗帜猎猎作响。他看着我,说:“伯约,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那时候不知道,那句话,会让我走三十年。
一、天水
我父亲叫姜冏,是天水郡的功曹。羌、戎叛乱的时候,他为了保护郡将,战死在了沙场上。那年我还小,朝廷赐了我一个中郎的官,让我参本郡军事。可我那时候不过是一个刚刚长大的少年,一肚子郑玄的经学,一腔无处安放的抱负。
我侍奉母亲,读《诗》《书》,偶尔和城里的豪杰少年骑马射箭,暗地里也养过几个死士。我以为我这一生就会在天水这样过下去——做一个不起眼的郡吏,娶一个寻常的女子,守着母亲终老。可建兴六年,一切都变了。
那年春天,诸葛亮的蜀军突然出现在祁山。天水郡大乱,各县长吏纷纷响应蜀军。我们太守马遵疑心我们也有异心,连夜逃往上邽。我和功曹梁绪、主簿尹赏追到上邽城下,城门已闭,不开。我们又退回冀县,冀县也不肯放我入城。
天水郡的所有城门,都对我关上了。
一个被自己人抛弃的人,还能往哪里去?我站在冀县城外,风从城墙那边灌过来,很冷。我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战死时,我跪在灵前暗暗发誓——这辈子绝不做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可命运还是把我推到了悬崖边上。我转身,带人投了诸葛亮。
那个决定,让我走了三十年的路,再也没有回头。
二、丞相
诸葛亮见了我,辟我为仓曹掾,加奉义将军,封当阳亭侯。那年我二十七岁。他给张裔和蒋琬写信,说我是“凉州上士”,说李邵、马良都比不上我。他还说,我“心存汉室,才兼于人”。
我跪在他面前,听他说这些话。我没有告诉他——那时候我跪的不仅是一个丞相,是一个在我走投无路时伸出手的人。
后来母亲留在魏国,魏人让她写信劝我回去,随信寄来一味当归。我回信说——“良田百顷,不在一亩;但有远志,不在当归。”远志是一味药,当归也是一味药。我选了远志。选了那条回不去的路。
丞相教了我很多。他教我怎么排兵布阵,怎么辨别地形,怎么揣摩对手的心思。可他教我最多的,是等。等风起,等时机,等对方犯错。丞相打仗不靠快,靠稳。可我学了一辈子,也没有学会他那种稳。
建兴十二年,丞相在五丈原病逝。他走的时候,我跪在帐外,风从渭水那边吹过来,吹得我浑身发冷。他留下的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此人心存汉室,才兼于人。”他从二十七岁开始北伐,一直到死。我那年三十二岁,接过了他没走完的路。
三、北伐
蒋琬、费祎在世时,他们不让我大举出兵。费祎说:“吾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矣;丞相犹不能定中夏,况吾等乎!且不如保国治民,敬守社稷。”我不服。可我没有反驳。丞相教过我,有些话要等。
延熙十六年,费祎遇刺身亡。我独掌军权。从延熙元年开始,我前前后后北伐了十一次。有人说我穷兵黩武,说我把蜀汉的家底打空了。他们说得对,也不全对。
最得意的是洮西之战。我大破魏雍州刺史王经,斩敌数万人。那是诸葛亮一辈子都没打过的胜仗。可最惨的也是段谷。我与镇西将军胡济约定在上邽会师,他失约未至。我孤军深入,被邓艾打得大败。我自贬为后将军。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败一次,就要重新跪下去。
可我还是要打。不打出个结果,我停不下来。不是我不知道蜀汉耗不起,是我知道——如果我不打,曹魏就会来打我们。与其等着挨打,不如把战场推到他们的地盘上。
四、黄皓
后来朝中出了个宦官叫黄皓,刘禅宠信他。他想夺我的兵权,推荐右大将军阎宇代替我。我上书要杀黄皓,刘禅说——“黄皓不过是个跑腿的小臣,你何必在意?”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我害怕了。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被一个宦官逼得不敢回成都。我请求去沓中屯田,种麦避祸。丞相教我的道理,我用了一辈子——等。可这一次,我不是在等时机,我是在等死。
五、剑阁
景耀六年,钟会、邓艾分路伐蜀。钟会攻汉中,邓艾奔沓中。我摆脱邓艾,退守剑阁。剑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钟会十万大军被我挡在关下,粮道断绝,将议退还。可我没有想到,邓艾偷渡阴平,走了一条谁都没有走过的路。他到了成都城下,刘禅降了。
消息传到剑阁的时候,士兵们都看着我。我没有说话。
后来刘禅的敕令到了,命我投降。他降了,我也降了。士兵们扔下兵器,有人哭,有人骂。我站在剑阁的城楼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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