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政策资源的过程里，柴林能量满满。随班就读政策，普特融合教育模式，小学应配备资源老师的规定，个个令她放心——儿子立马就能获得特殊教育提供的合理便利。
“真到我去申请，才发现他们只会把纸面上的事做得漂亮。”柴林苦笑着说，“我向学校申请资源老师，学校建议我给儿子转学。”
她儿子不是智力障碍，不适合去特殊教育学校。
现成提供特殊教育的普通学校又要跨省跨市。
夫妻俩就算狠下心来换城市换工作，十人小班制的规格，也很难立马就有入学机会。
伏清翻看她整理出来的资料，说：“既然教育部有政策，你申请合理便利就有依据，我赞同你在申请本地学校资源上下工夫。”
柴林说：“而且，一小在六年前就斥资修建好了心理资源教室，可直到现在还没有配备好专业的资源老师。”
伏清问：“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柴林说：“为我儿子一个人，学校不会重视。要是我能联系其他家长一起申请，情况就不一样。”
伏清会意说：“阅读障碍比我们以为的更常见，学校里肯定还有学生也是。”
柴林狠狠点头：“只要我找出五个学生，按规定，就有资格强制申请配备资源老师。就算一时之间找不到专业资源老师，学校也必须向上级申请巡回指导老师定期来给班主任做培训。”
伏清说：“这不需要我帮忙。”
柴林苦笑：“我试过。班级群里没有家长响应我。我老公说我忽略了别人家的经济状况。我确实忽略了，我不知道什么能比孩子教育重要。我老公又说，人的认知不一样。”
伏清努嘴提醒她：“你看看隔壁就知道。”
柴林呵呵笑，点点头：“我想请你帮我想一想，要怎样用最通俗易懂的方法让家长们知道孩子有些行为不是笨导致的，是教学方法不适合。”
伏清说：“我只用想方法，不用保证结果？”
柴林难得怔愣。
刚招呼完顾客的鲜阿姨转过身来，从腰包里掏出五张百元钞票，往伏清胳膊上递来：“我帮她给你添钱，你去帮人家把事情办妥。”
蛋铺每天能收到几张百元钞票？这五张现金一定是鲜阿姨从七一腰包里拿出来的。伏清心里蹭蹭蹭地冒火。鲜阿姨还要浇油，说：“又没有让你出力，就用你的脑子帮人家想一想，几分钟的事情，大方点。”
伏清心里发笑——脑力不用花力气。
也是。如果花力气就有脑力，那鲜阿姨自己下力气就行，何苦求她。
柴林明白伏清为难，可她自己也难过，默默看着不吭声。
伏清不喜欢受母亲威胁，可是这五百块钱是七一的，她必须拿回来。她面色不豫地说：“我帮你试一试。”
柴林开心印在脸上，嘴上却也道歉说：“让你为难。麻烦你了。”
伏清说：“不麻烦。我们就在隔壁试。”
来九枝热情招呼，她以为是顾客，一见来人是伏清，立马像关了灯，脸黑黢黢的。
伏清望她一眼，就退了回来，站在香料店门口朝柴林问：“照规定，学校应该给你儿子提供哪些资源便利？”
柴林愣过几秒，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却因为信任她，就配合着回：“现阶段，老师可以减少他的读写作业，错别字不给他扣分，上课允许他录音。”
伏清余光往右边瞥，一边说：“老师还可以把课件提前发给你。”
“是。”柴林语气柔和，“我买了一个阅读机器人，随时读给他听，他学起来就会有信心一些。”
“直接给你儿子保送到大学得了。”
伏清没有转头。
柴林却转过头去，朝香料店里面说：“我儿子有阅读障碍，光用眼睛看他学不会字，他需要用声音和肢体动作来学习写字。你看过这几张图片，就能体会到字在他眼中是什么样子…”
“别跟我扯这些。”来九枝眉毛竖成个八字，“老师该怎么教老师知道，你儿子学不会，就想要老师换个方法，学校给你儿子一个人开的？其他人的小孩还学不学？”
柴林说：“资源老师只需要每周带着像我儿子一样的学生上几节特殊识字课，科任老师的教学内容和方式不会有任何改变，不会影响到其它同学。”
“笑话！”来九枝把扫帚随意往墙角一扔，“都专门给你儿子开小灶了，还不会影响到其它人？名字还取得好听，资源老师。后门老师吧。”
柴林表情有些无奈：“你愿意，你儿子也可以学，像七一那样搓橡皮泥拼字。”
来九枝发笑：“我还要去给他买橡皮泥，我吃饱了撑的。”
“对呀。”柴林蹙眉，“我儿子要用七一这种方法才能学会写字，你儿子在课堂上就已经学会写字了，他不需要资源老师重复教学。”
来九枝伸开掌挡在柴林面前，像赶苍蝇一样挥舞：“不用听你说这些。你有话去找学校说，别跟我说。”她一脸嫌恶，“我不想听，不想听，王八念经。”
柴林憋火，转回来看着伏清，问：“沟通怎么这么难？”
伏清靠近一步，悄声说：“上次小狗猜数字的题目，她儿子也错了，你把你儿子做错的原因告诉她，看她什么反应。”
柴林挑眉点头，又转过去挑战和来九枝沟通。
听到错题一样，来九枝开放耳朵来听柴林讲究竟：“数学是纯逻辑，一年级的小孩还处在直线思维阶段，要进入抽象逻辑会显得有点迟钝。所以，等他把‘十位是2’这句话，转化为‘数字20’，比成年人需要更多时间。”
来九枝的表情让柴林自动停下来，听着来九枝鄙夷道：“你在给我上什么课？天书班？”
伏清扭过脸去笑，背后，柴林声音绵软地说：“还有一个原因是低龄孩子的短时记忆容量有限。可能算完第二步“个位是5”，他就把第一步“十位是2”给忘了。有些小孩在顺序记忆上更差，原因是他看字会移动，十位能跑到个位上去，‘2’也会被看成‘5’，他的答案就会千奇百怪。”
“你到底想说什么？”来九枝问，“又转回到你儿子身上了。”
柴林手指碰到太阳穴上，想要按一按，缓解头疼。仿佛感觉不妥，她手指移动到鬓角去，挠了挠。
伏清看一眼，替她回道：“我猜，她是想表达孩子学不会不一定是笨，而是…”
“你才笨。”来九枝打断道，“我儿子是贪玩，他聪明着呢。他儿子才笨！”
伏清说：“不是笨，也不是不用功，是方法不对。她找到她儿子的问题是阅读障碍，你要找到你儿子的问题。你不找对适合他的学习方法，只是反复体罚他抄题，他不知道要抄到几年级才会成绩好。”
柴林频频点头。
来九枝抓起一颗八角就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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