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我早已习惯了,阿姐自幼便是这般脾气。”庞满垂眸片刻,又道,“许是我自幼愚笨,阿娘阿爹的心思都耗在我身上,阿姐才不喜欢我。”

“那你这不成受气包了吗?”明元冬捋了捋袖子,“今天她说你的时候,你就该骂回去,你又不是修厨子的,要那么好的刀工做甚?能砍得断妖兽脖子不就成了。”

“可她是我阿姐……我怎么能那样对她说话。”庞满低头揪着自己的衣摆,“阿姐本就不喜欢我,万一她再也不理我了怎么是好?”

“傻徒儿,她是你亲姐,怎么可能会再也不理你呢?”明元冬欲言又止,还是开口,“你且等着,我去问问她。”

庞满扯住了明元冬的衣袖。

明元冬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阿丁与庞盈正在练功房里挑灯夜读。

明元冬轻叩响房门:“庞盈,今夜月色不错,你随我出去走走。”

“好嘞师姐!”庞盈应了一声,将手中卷册搁下,理了理衣裳,走出练功房。

二人沿着青石地缓步而行,明元冬道:“这些时日练功,可觉得吃力?”

庞盈答:“功法很简单,只是真做起来,却要难得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我的手上已经磨出了老茧,夜里还是会觉得痛。”

“茧还是不够厚。”明元冬玩笑一句,步子未停,侧目掠过她眉宇,“今日我听见你与庞满在灶屋争吵,是为了什么?”

“不是争吵。”庞盈脱口而出,顿了顿,将脸别向一旁,“是我在骂她。”

“哦?”明元冬好奇道,“你讨厌她?”

“没有!”庞盈说道,“她自幼便喜讨好我。阿娘阿爹多分她半块饼,她也要捧着送来。分明一眼就能看懂的东西,她死活学不会!”说到激动处,她抬脚踢飞一颗石子,“这世上哪里容得下她这样的人?她若始终这般低眉顺眼,任人怜悯欺凌,早晚会被欺得骨头都不剩。”

“嗯……庞满性子确实软了些。可你若想靠骂她几句,便叫她学会强硬,只怕未必如你所愿。”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待她,是她自己总做蠢事。”庞盈磨了磨牙,“我不骂她,难道由着她这样蠢下去?”

“我不觉得她蠢,她要是真蠢,地里的豆和瓜能开花么?”明元冬扬了扬下巴。

交谈中,两人已经走到了庞满的地边,夜里看不细致,只能隐约瞧见作物轮廓。

明元冬继续道:“庞满反应是有些慢,但你也该理解,她的天赋、悟性皆在你之下,你一眼就会的东西,她要练十遍、百遍……架子搭得歪,起码她也搭稳了,你说呢?”

庞盈低头踢踢脚边草丛:“我知道她在努力,我只是想让她变得更强硬点。”

“交给我吧。”明元冬抬掌重重一拍她肩,“待我除邪归来,领她去外头转转,练练胆子就是。”

庞盈只觉得肩膀剧痛,被拍那边往下沉了沉,也不敢去揉,只忍着点头:“嗯!”

翌日,山门诸事依旧。明元冬将离宗前的杂务一一料理妥当,又将该交代的事逐项嘱咐,直至日暮方才歇下。

到了第三日清晨,山雾未散,明元冬已拿回灵甲和面具,收拾妥当。辞别众人后,她御剑至坊市,乘飞舟前去集合。

活水原位于微明道宗与辟道宗之间,乃两宗共守之地。明元冬坐了一天半的飞舟,又御剑行了百里,总算在第五天傍晚抵达。

此次同行的弟子已聚在开阔平地上,见她到来,有一堆人朝她这儿走。

“来得好晚呀明道友——”风怜山朝她走来,“队伍都已经分好了,正在等着出发呢。”

季展敬站到她身边,递出一册玉简。

“这是什么?”明元冬接来展开,其上记录了她队中弟子的信息,除她以外,还有九人,微明道宗、春归谷、虎神宗各两名。辟道宗有三名,张锦月也在队伍中。

明元冬粗略扫过,将众人姓名与玉简对过一遍,问道:“知道要去哪儿么?”

风怜山答:“伏宁州。”

明元冬突然瞪大了眼,高声道:“哪儿?!”

“伏宁州!”风怜山又答一遍。

明元冬闭上眼睛沉重吸气,吐气。

风怜山问:“怎么了?你认得这个地方?”

“何止是认得。”明元冬平复了心绪,道,“伏宁州离会荣宗很近,我御剑飞过去也才两个多时辰。我屁股都坐疼了,这时跟我讲还得原路返回……”

“呵,邪宗离会荣宗那么近,你们也没察觉?”一善言堂男修来到他们边上,冷笑嘲讽,“你们真就只会埋头种田吧?”

明元冬挑了挑眉:“邪宗早就建了,我才刚加入会荣宗,这也能赖我?”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邪宗之所以能建成,主要得益于你家的宗门令吧?”男修盯着明元冬,哂笑道,“技不如人,偏偏还要去招惹,得罪邪修被灭了门,害人害己。”

扶丈檐在旁边听了会,这时开口插话:“明镜宗得罪邪修被灭门是事实不假。但据我所知,当年那批邪修最初去的是……养龙屿?屠了半座城呢,那不是你们善言堂的地界吗?你们怎么没发现?”

男修:“呃……”

“忘了,你当时不在善言堂。”扶丈檐打量他,不给他机会开口,继续道,“年纪轻轻就突破了一劫境中期,你也算是个天才。当年养龙屿被屠城,许多人被善言堂收留,你家——是不是就住在那儿?”

他只是犹豫了一瞬,扶丈檐便冷笑:“要是没有明镜宗在,你现在应该……”她目光再次扫视,“有十五岁了吧?”

“你……!”

“哼,就这点儿境界也能在牵牛山呆三天,你和你队里的人是在洞里躲了三天吧!”扶丈檐翻了个白眼,完全不给他反击的机会,吐出一句“无趣”,跟明元冬索要了面具就归队了。

这男修也怒气冲冲拂袖归队。

风怜山凑到明元冬耳边说道:“善言堂之人都说不赢她,怪不得你不让予观画她的话本……”

扶丈檐对当年之事竟然这么了解,明元冬心底震撼,面上却表现出很淡定的样子,摊了摊手。

待诸位长老商议完毕,召集之声响起,众人随即收拢列队。

巨大的飞舟横停于开阔处,待八十名弟子尽数到齐,微明道宗长老缓缓开口:

“此次邪宗盘踞伏宁州各地,借施粥施药之名收拢民心。邪修可死,凡人却不能杀。若贸然出手,敌我难辨,届时不仅会残害无辜,更会给邪宗煽动民心的机会。”

他顿了顿,再道:

“邪宗宗主行踪未明,越早摸清各处据点,他退路便越少。所以你们此行,首先是查,分清哪些人是邪宗骨干,哪些只是受其蒙蔽。不要惊动地方势力,不得擅自出手。”

长老分配完各队任务,八队精英各自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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