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药王谷快要到了?
她忽然想起,她将他赶出马车之后,他说的那些话来。
他说,他少时就住在药王谷,问她要不要跟他一道去拜访他师傅?
佟语盈又开始紧张起来。
这一回,并非是对着邹暮云,而是对未知的恐慌。
要到邹暮云的地盘上么?
他师傅?是男还是女?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会跟皇帝一样,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么?
许是她的表情不大好,邹暮云点在她唇角的食指轻轻颤了颤,比许多女子还要长而卷翘的浓密睫毛也跟着细细地颤动了下,一点没有战场上运筹帷幄小将军的沉稳模样。
“云嘉,你可愿随我进山,见一见我师傅?”
“我师傅,便是药王谷的谷主,当年便是她将我从河里捞出来,带回谷中养大的。”
涉及到他的身世,佟语盈心里的忐忑忽然便消了。
是了,这人,早前落魄又狼狈的模样还被她撞见过。
虽然她——又或许说她哥哥对他的救命之恩,在她心里,已经在月前被他用兵权换回她的性命这件事抵消;但他在她面前装得这样乖顺,是否,他还是记着那份恩情的呢?
佟语盈想着,心里更是大定,面对邹暮云的底气又回了来。
她将他不安分的食指拂开,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你……被丢进河里的时候,是多大?”她有些好奇,恢复了清明的鹿眼黑白分明,鲜活又灵动。
邹暮云许久不曾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动。
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她,她坐在马背上,好奇地低头看他,便是这样的眼神。
被勾起往事,他的眼神立时变得温柔起来,看得佟语盈有些不自在,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若是不能问,”她努力压下心里那股异样,还记得不让自己被他这副假面哄骗了去,“你就当我没说。”
她板着脸,玉颊睡得红扑扑的,此刻一副心虚又强撑着的模样,让邹暮云看得心里更软。
当年,她问他为何被人追杀,那句“逃兵”是不是真的时,她也是这副模样。
过于相似的场景,让邹暮云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记忆。
但真实的是,她就坐在他面前,不再居高临下,眼带好奇却淡漠;而是温软可人,眼里依旧好奇,却多了几分温度——虽然她的性子,和那时是一样的坏。
他还记得,她身子的娇软,肌肤的滑腻,嗓音的甜媚……
邹暮云想着,黑眸沉沉,身子也跟着燥热起来,险些失态。幸好面前的人轻轻动了动,让他意识到,佟语盈还在等他的回答。
他轻咳一声,收敛了所有不合宜的想法。
“可以问的。”他温声回答,“云嘉,你可以问,什么都可以。”
“我们是夫妻,你若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我不会瞒着你。”
“云嘉,”他低笑一声,音若沉石击打河畔,低沉悦耳却又清亮,“你问,我很开心。”邹暮云说。
她开始对他感到好奇了,那他在她心里,是否也留下了一点痕迹呢?
他是不是,可以开始期待了?
佟语盈一怔。
这样近的距离,他笑起来时,佟语盈却觉得他的眉眼变得模糊起来。
好似有一层看不清的薄纱在二人之间飘荡,荡漾又勾人,惹得她想伸手将那层薄纱扯去。
但临了,她快要将手伸出去时,却又开始踌躇不前。
她胆小懦弱,她退缩了。
但她自己还未意识到。
她只觉得,她好像听到了细小的嫩芽钻出泥土的声音。
“噗”的一声,很轻很轻,几乎要听不见,但她就是知道,是这样的声音。
可是好奇怪啊,现下已过了立秋,秋老虎正盛,但她为何会听到发芽的声音?
许是邹暮云临时购置来的冰盘坏了,将她熏得脑子坏掉了罢?
她脑子本就不十分灵光,常被佟芝芝逮着机会骂她笨,现下可好,彻底坏掉了。
她想开口,但樱唇张开,却忘了自己本要说些什么。
“云嘉,你怎么了,脸这样红?”
偏偏她面前这个男人一点都不体贴,还要来问她。
佟语盈支支吾吾的,面上的绯色更重,藏在被子中的一双白嫩脚丫子也不自觉地在床垫上划过。
十个脚趾头,其上鲜红的蔻丹许久未曾维护,早已褪色,恢复了淡粉的裸色,此时也不自在地蜷缩了起来。
什么嘛,他今日可真奇怪。
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为何又要跟她说这样暧昧的话?
那句“我们是夫妻”还萦绕在耳边,她抿了抿唇,无意中将快要翘起来的弧度压了回去。
不过,相对而坐的二人,谁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一个傻乎乎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给她把了脉,没发觉到异常,以为她是热着了,便起身,将放在车门边的冰盘拿近了些。
“云嘉,冰盘只能放到这里。”邹暮云在车窗前停下脚步,温声道。
另一个也傻乎乎的,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冰盘散发出的凉丝丝清爽,让脑子不好使的二人回过神来,才能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师傅,名为邹木香,她是药王谷的谷主。”邹暮云轻声,重复方才的话。
邹木香?
这听起来像是个女名,邹暮云是跟她姓的罢?佟语盈想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靠在软枕上,静静地听着。
“师傅捡到我那一日,是上元灯节,她正因丈夫去世、女儿不在身边而惆怅,临河发呆。”
是顺流而下的一个木盆引起了邹木香的注意。
准确来说,是木盆里襁褓鲜亮的红艳之色,霸道而不容拒绝地,侵入了她的视线。
继而,邹木香看到了襁褓裹着的男婴。
他睡得很熟,缓慢但荡漾的河水,乃天然的哄睡好法子,他在这样轻微的摇晃中,睡得黑甜。
邹木香踌躇一瞬,等到那木盆飘到她所在的位置,她还是伸手,将那木盆拦截住。
大而结实的木盆对于穷苦人家而言,是一件十分有吸引力的家私。若有人生下孩子,因各种原因只得将其丢弃,心善些的,多会选择用木盆装着。
这样,便是为了那木盆,也会有人会将孩子抱起,不至于让他/她孤零零地死去。
兴许也在赌那一丝善心,赌将木盆拦下的人,会将孩子带回家中抚养。
说回弃养孩子的人家。
用木盆,同时也意味着,丢弃孩子的人家,其实家境尚可,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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