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如果
甘小宁再一次将一元塞进李珈的口袋里。
他这种毫无回报,毫无收益,毫无人知的资助行为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好心的冤大头!是被连长看见了会被拉去作一番“爷们之间心对心的谈话”、检查他脑子是不是有病的程度。
特别在李珈豪掷1000元后,他这样的行为看起来就更加愚蠢,蠢得挂相!!
他一个月也才900多元的补助,去补贴一个随随便便1000起步的少爷?他怎么敢想的啊?!
说不定,李珈这一通大花销就是为了告诉他,他不需要这笔钱,不要再给钱了!!
也说不定,李珈根本没有这个想法,他就是想花钱,他可能都没有发现日常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块钱?
甘小宁自嘲
可,怀着莫名,难言的想法,甘小宁一直持续这种堪称“慈善”“打水漂”的散钱行动。
有时候,李珈偶然会看过来。当李珈望过来,甘小宁第一时间居然是转过头,逃避,当作一切无事发生。
这个时候,作为顶尖侦察兵的本能总会让他敏锐注意到些什么。比如,李珈的视线如蜻蜓点水,似乎不经意扫过了他;比如,喧嚣的大楼外,士兵们脚步声整齐落下,白云从蔚蓝得透明的天空慢腾腾挪动;比如,一缕风带着燥热的气息,从他的耳边吹过,吹过几个人的宿舍,吹过他们之间隔着的两米的空间,一缕带着他气息的风就这样轻轻贴过李珈的脸颊,擦过,灌满他的衣衫,他的脸上会因为这一阵凉意出现什么表情?笑?轻松?愉悦?或者某些坏主意?
甘小宁的想法像挂在天上的风筝,风筝线在空中摇摇晃晃着,看似毫无着落,又好像落在一个人的身边。
有时候,甘小宁在想,李珈会不会早就知道…是他?他会不会好奇,好奇有一个人矢志不渝把“可怜巴巴”“不值一提”的几块钱塞到他手里?会不会觉得可笑,可笑一个人信了他的鬼话?
甘小宁!你真是一个傻子!!明知道李珈嘴里没有几句实话,大半都是瞎编的,你这么认真干嘛?
甘小宁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耳光,好叫自己不要再做“善财童子”
可下一次,他的身体依旧诚实往李珈那里“丢钱”
甘小宁!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甘小宁啊!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怎么让自己人生在某一刻,突然就变了,变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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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风路过李珈
夏日的风空旷,微凉,吹散了宿舍里的闷热。它穿过甘小宁,把他的衣服扬起落下,越过空零零的几个床架,带走刚被拖干净的地面的几缕湿意,迎面而来,李珈伸手,接住了它。
她的手摸过口袋的钱,汗水和血肉的铁锈味留下了这阵风,让它在手心里打了阵旋,摇了摇尾巴,然后它又快快乐乐逃离了这个四方墙的空间,带着新的味道和故事投奔到天地之间去。
李珈的视线从风转移到似乎固定在窗口,发誓在那里研究到天荒地老的人身上。
如果甘小宁鼓起勇气回头看一眼,他都会发现,李珈什么都知道,李珈一开始就知道。
如果他往后看一眼,他可能会产生一点勇气,一点询问的勇气,直到问出心底的答案。
如果他是一个玩家,一个正守在游戏机面前,试图打出攻略游戏人生cg的玩家,那么迟钝的玩家应该意识到他正站在岔路口上,屏幕上应该弹出abcd四个选项让他选择。可,人生不是游戏,上帝和老天爷也不会直白地弹出四个选项告诉甘小宁—你它丫的只能选这四个选项!人生的自由度太高了,高到甘小宁看不清楚他其实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如果……
甘小宁讨厌拖拖拉拉憋在心里,他一向是大气直率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讨厌成才的势利虚伪,所以他会直接下成才面子,从不接成才的烟。
他向来都是,直白的、明晃晃的讨厌。恨是这样,爱是这样。
基于此,伍六一和甘小宁关系不错,他们在这个方面都是一类人。他最不明白史今和李珈,明明可以直接说出来,为什么一定在藏在心里?明明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为什么他们都可以装成若无其事,继续每一日的训练,甚至笑着对人打招呼?
如果…
甘小宁没有选择回头。他无数次遗憾过,哪怕他这时候去问问李珈呢?甘小宁,你的勇气呢?
他固执看着那一朵白云从这边飘到那边,好似盯久了他就能从白云里盯出来一个符合他性取向的人来。
白铁军是一个傻瓜蛋,他是三人组里最傻的那个,所以他还可以看不懂形势傻傻地问问题,“甘小宁,你站窗口干什么?”
甘小宁咳了声,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好像当作很久没有开口对嗓子的补偿,“看风景”
白铁军:“这八百年不变的风景有什么好看的?几棵树?几根草?几栋楼?还是每天都要飘过去的云?”
甘小宁非常用力咳了声,伸手招呼白铁军过去,“你过来”
李珈无意听他们两个的悄悄话,她绕过白铁军,临走对着讶异的两人交代,“我去连长办公室一趟,可能很久,不要等我”
白铁军愣愣点头,回头,见甘小宁明显晃了神,他在甘小宁面前招了招手,把人唤了回来。
白铁军:“你和李珈吵架了?”
白铁军有自己敏锐的一面。
甘小宁:“我们都没有说话”
白铁军:“你有心事,你单方面和李珈吵架?”
甘小宁的咳嗽好像止不住,“没有,你别乱猜”
白铁军:“你还在别扭李珈乱花钱的事?她也没有花你的钱吧?”
甘小宁的腰突然直了点,“你说的这啊!不是,我计较这干嘛?”
白铁军:“对啊!你也就每天给几块钱,怎么可能到一千多大数额,而且……甘哥你也没有这么多钱啊!”
甘小宁打出一个问号,他震惊了,“不是,你们都知道???你们都知道我悄悄给李珈塞钱????你们为什么都不说?”
白铁军:“对啊!大家都知道,这不担心你的面子嘛……别担心,班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怪你的”
甘小宁:“…………”
白铁军观察甘小宁的脸色,他似乎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小宁哥,虽然你藏着掖着一点用都没有,大家都知道……但你想想连长啊!想想连长,是不是觉得心里好受很多?连长他爹是军长的事连炊事班的鹅班长都知道,就他一个人不知道我们知道,你看看连长,是不是觉得好受………”
“很多……”,白铁军的声音在甘小宁越来越绝望的表情下越压越低,最后叹了口气,嘀嘀咕咕,“下辈子少和李珈玩,免得不自觉学他说话被打死”
甘小宁冷静了很久,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李珈也知道吗?”
白铁军没有给出甘小宁想象中的答案,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也没有人问过,不过……”
这个答案让甘小宁的心落下去又提起来,他喃喃,“李珈肯定知道,你们都能猜出来……他肯定第一眼就知道了,他这么聪明,读了这么多书,见多识广,他肯定发现了,那他为什么不说呢?他为什么不问呢?”
白铁军:“肯定有不方便问的地方吧!”
甘小宁看白铁军,他问,带着期待的语气,“有什么不方便问的地方?”
白铁军挠一下脑袋:“照顾你的自尊心?毕竟小宁哥你也是好心,所以……”
白铁军恍然大悟,“前两天,李珈的大花销就是为了提醒大家,他有钱,不要私下偷偷补贴他了?我还真以为是他心情不好!!李珈做事就是这样,一件事绕三个弯,真是想不清楚他想干什么”
甘小宁听完白铁军的话,他的心彻底掉下去了,他怎么能期待白铁军这个傻子给他答案?
甘小宁换了一个方向,“你说,我去问李珈,李珈会告诉我吗?”
白铁军犹豫片刻,“不会……吧!李珈能说的他肯定会说,不会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会说,你问也会被他岔过去”
甘小宁没有想到白铁军能对李珈这么了解,他直觉白铁军说得对,“老白,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白铁军一夸就容易翘尾巴,“哎呀!洒洒水啦!这也就我的一点点冰山一角,我更厉害的你还没有看见呢!!”
甘小宁:“那你再猜猜李珈去连长办公室干什么?”
白铁军摇头晃脑片刻,掐着指头像模像样,“他要办一件大事,一件什么样的大事呢?”
他来回走了好几遍,作足了神棍的模样,“和家里有关,和班长有关,可能和你也有关”
甘小宁:“………说点我不知道的”
白铁军犹豫,他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搭着甘小宁肩上,“你不要告诉别人!”
甘小宁立马发誓:“你和我什么关系?好兄弟!!!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
白铁军再一次警惕看了看周围,“因为班长,李珈和家里吵架了”
甘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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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有点头大
李珈今天下午就来到他办公室,说要借他办公室的座机。
高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文件,沉思,“你要干什么?”
李珈翻了个白眼,“打电话”
高城对李珈不尊敬的态度早已无视,“收发室有电话”
李珈:“我怕人来人往的,丢您老人家的脸”
高城:“我的脸?我的脸早在纠察队专门安排人早中晚在钢七连守着的时候早丢完了,你再看看那一柜子检讨,团长都叫我别往那里送了,太多了!他那里不是废品垃圾站”
李珈:“这不是锻炼您嘛!”
高城:“我的肝它不需要锻炼”
李珈嘿嘿两声,和高城再争辩下去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她是来求高城,又不是专门来怼他的。
高城看见李珈的笑就头疼,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他一笑,总让高城觉得李珈心里憋着什么坏事呢?!
高城也觉得继续说下去没有意义,“打吧!”
李珈没有着急去,她靠近,利用自己的独门绝技,帮老高按摩肩膀。
高城半闭着眼,仰靠在椅子上,自在享受着李珈的服务,“你从哪里学得这一手??”
李珈:“自学的”
高城:“你兴趣还挺广泛的,我记得你前两天是不是还借了指挥战略的书?怎么?感兴趣?”
李珈:“倒也不是,先看着”
高城也有点好为人师的毛病,所有的连长身上都带点,更何况,这是高城擅长的领域,“你下次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们两玩玩沙盘,隔壁一直放着个沙盘,放两年了,都没有几个人会玩”
李珈得寸进尺,“那连长你带我复盘一下四渡赤水”
高城讶异,眼睛一亮,“哎呦~不错嘛!我看你之前就有基础,家里有人教过是吧!刚好我那里有一本讲解的书,你到时候拿去看看”
李珈:“我还想要…嘿嘿,连长你的收音机”
高城笑骂:“我那宿舍难得几件值钱玩意,全被你拆了又补,现在又想带走?”
李珈撒娇:“连长,连长,你是天下第一好的连长…全世界最好的连长”
得亏李珈年纪小,脸长得嫩,她这番撒娇才没有叫高城觉得突兀,就是他心里怪怪的,但李珈本身就这么一个娇气的人设,这一抹怪异很快掩去了,变成无奈,“带走了,得完好无损给我送回来”
李珈利用完了就丢,按摩当即就停了,“那连长我去打电话”
高城早就了解李珈多么现实一人,挥了挥手,“去”
高城打算继续拿着文件看,但此时他的一半注意力放在李珈和桌上座机上。他很好奇,李珈大费周章来他办公室干嘛?一般情况下,在还有选择的情况下,李珈是不会选择来他办公室的,这就跟大学生不愿意见导师,打工人不愿意见上级的心态一样,再怎么关系好,该不想见就是不想见。
电话拨出
转了几个电话站,电话接通
李珈:“喂!你好,请问是#}%家吗?”
李珈把中间的名字压低了,高城没有听清楚
高城挑眉,这李珈防他呢!
电话那头有人说话了
李珈:“嗯,是我,最近太忙,没有时间打电话”
高城:忙?忙着和我斗智斗勇吗?忙着控分去靶坑里摸鱼吗?平时和白铁军一起在坑里偷懒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很忙?
李珈:“嗯嗯,我找爷爷”
李珈:“麻烦您了”
漫长的沉默后,高城听到电话那头明显换了一个人,李珈的身体不自觉紧绷,动物面对威胁往往也会摆出防御恐吓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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