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雁行换上那人衣服后,又故意做出一副弯腰驼背的样子,倒还真与那人的猥琐模样有几分相似。
沈泽有些担心地看了水缸后那人一眼:“他…就这样了?”
李雁行道:“放心,我绑得很紧,他跑不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泽解释道,“我是怕他独自一人在这,时间久了会被饿死。”
有时候李雁行也不知道该拿沈泽这种过分的善良如何是好,他揉了揉眉头:“这村里一共就十几个人,少了一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快走吧,趁天还没亮,还没人发现他不见了。”
沈泽这才点点头,放下心来跟着李雁行离去。
好在夜里天暗,李雁行又在脸上抹了把墙灰,入山处守着的村民并未发现异样,还恭敬地朝沈泽行了个当地的礼。
那守卫甚至贴心地问道,是否需要为他们领路,沈泽有些紧张,手指被在身后绞成了麻花:“不用,有他就行。”他下巴朝身旁乔装后的李雁行扬了扬。
那守卫不满地努了努嘴,看样子那人在村中地位应当并不高。
等走出一段,彻底看不见入山口后,李雁行急不可待地融了一把雪水,也顾不上钻心的寒凉,洗去了面上的伪装。
沈泽替他擦去脸上残留的水渍,然后抬起头向前路望去。山路曲折一眼看不到尽头,所见之处具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这里就像是天与地的尽头,一切的生命到了这里似乎都化作了虚无。
耳畔风呼啸着吹过,吹得他耳膜生疼,就像是这些山在对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发出警告,让他们不要轻易挑衅神明的权威。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李雁行这时候走过来捏了捏他的手,那份不安就又被压了回去。
他看见李雁行望向山中的目光里带着决绝。也是,李雁行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事到如今,就算是这山里藏着刀山火海,大概李雁行也是会毫不犹豫地踏进去的。
只是对于他来说,这一路便是他与李雁行所剩无几的温存时光。在层叠的群山后远处天空中,有一团云雾缭绕在那处,清晨升起的阳光照耀在那团云雾上,为它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宛如圣迹的光辉。
而那团云雾后,似乎有一座庞然大物屹立在那里,静静地望着脚下的世人。那便是天山之顶,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只是远远地能瞧见一眼,不知离真正能触及到那团云雾,还有多少路。不过这些相比起他们曾经走过的那些路来,都不算什么了。
李雁行和沈泽二人如两位苦行僧一般,行走在雪山里。尽管在出发前已经作了万全的准备,但席卷而来的寒意还是有些令人难以承受。
极端的严寒下,体温流失的很快,两人走走停停,向前的步伐也被迫放至了最慢。好在山路上每隔一段就会有一处能遮风躲雪的简易木棚,应当是修这山路的工匠留下的。二人实在冷得受不了时,便会钻进木棚里,用前人留下的柴火点起火,等恢复些体温了再继续走。
黑夜很快来临,二人坐在火堆旁,互相依偎在一起取暖。李雁行拉过沈泽冷得跟冰锥子似的手塞入怀中,他原本是想耍个帅用自己的体温替沈泽暖手的,只是沈泽冰凉的指尖触碰上他皮肤的瞬间,他自己却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颇为尴尬地朝沈泽笑笑,后者则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在李雁行唇上落下一吻,然后将脑袋埋入他的肩窝里。
他们就这样倚靠着彼此度过了雪山里的第一个夜晚,天亮时,沈泽从木棚里走出来,望向远处的天山顶。那山还巍然立在那处,他们明明已经走了一日,却丝毫不见与那山拉近距离。
他问道:“我们还有多少路要走?”
李雁行紧随沈泽身后从木棚里出来:“我不知道,不过应该快了吧。”他望着天山的方向,难得对除了沈泽以外的事物露出了笑容。
中午的时候,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雪,起初的时候雪还不大,二人还能顶着风雪向前走一段。可到了下午太阳西斜时,雪也不见停,甚至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似乎是这座山脉感受到了他们的到来,妄想通过这场雪,将二人劝返。
眼看太阳即将落下,在黑夜的风雪里赶路,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他们离上一处躲避风雪的木棚已经走出了很远距离,想要在天黑前赶回去肯定是来不及的。
李雁行盘算着来时路上木棚出现的频率,想着也许再往前走一段,就又能找到新的落脚处。他带着沈泽顶着风雪向前一阵埋头猛赶,就当他以为转过前面那个弯就能见到预想中的棚屋时,山道却突然断了。
“怎…怎么会这样……”沈泽一时有些无措。
李雁行也不明白为何山道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甚至他往前方山坡上看去时,竟找不到一丝人到过的痕迹,有的只是满山夹杂着碎石的冰川。
如此便只能有一种解释,当初守山村民的祖先修建这条山道时,压根就没有打算让人进入到天山的最深处,包括他们自己。
冰川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新雪,把那些潜藏的危险通通都掩埋在了冰雪下。李雁行又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此时夕阳只剩了最后一丝微光还留在山间,白茫茫的风雪却将这残存的一丝微光也遮住了。他一眼望过去,只能看清近处的那段山路,而远处的,则都被吞没在了漫天风雪中。
这样的情况,二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更糟糕的是,若是留在原地不动,他们身上的体温便会随着这些飞来的风雪一起被吹走。
李雁行只能硬着头皮,以剑作为支撑,往前方的冰川上走去。沈泽将一块薄毯撕碎了拧成绳状,系在两人的腰上,这样他们走在后头的人若是不当心从冰川上滑落,前头的人也能有所察觉。
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有些地方的积雪快有半人高,但要再向前去一步,却又不得不穿过这些地方。双脚踏入雪中的那一刻,散落的雪珠子便通过鞋靴与裤袜之间的缝隙往鞋子里钻。这些雪珠子一碰到温热的体温,很快便化成一滩水将鞋袜都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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