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筝然想起来了。

今早,原主在苏允迟下朝回府的路上将他拦了下来。

她提着一盒糕点献殷勤,苏允迟不接受,她却不知分寸硬往他怀里塞,拉拉扯扯间不小心将食盒打翻在地。

“俞娘子,苏某暂不想同任何女子有交集,烦请自重。”

苏允迟冷声留下这句话后甩袖离去。

望着苏允迟离开的背影,原主失落地去拾食盒。

却发现苏允迟的玉佩在拉扯间掉进盒内。

于是,她捡了。

捡就算了,还很宝贝地放在自己枕头下,打算过几日再还。

俞筝然尴尬极了。

眼下该如何才能不难为情地拿给他。

“那玉佩乃祖传之物,同其他物品无法比较,请俞娘子归还。”苏允迟的声音落下。

此言一出,原主各种死缠烂打的画面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苏允迟上早朝她蹲点送早点,他绕道走,她追他半条街;

他外出办案,她尾随送茶水;

更有不知廉耻的是,她当街送情书……

以至于,她闺房里藏了许多苏允迟用过的物品。

帕子、毛笔、砚台……

妥妥的私生饭啊!

俞筝然恨不能将自己缩小缩小再缩小。

她将脖子压到最低,大拇指指甲用力抠食指指腹,深吸了几口气,才压回心头的难堪。

再抬头,她面上带着甜笑。

“苏大人,以往是小女子的不是,待我娘亲醒来,我定收拾好您的物品送至京兆府。”

苏允迟并未回话,只微微侧头打量着她。

以为行不通,俞筝然脑子快速转着,欲再寻借口。

“既如此,苏某于府内静候。”话音刚落,苏允迟便转身大步离去。

望着他凛然的背影,俞筝然抚了抚胸口,缓缓吐了几口气,还没定下心神,倏然听到阮施青一声大喊。

“筝宝儿,你一定得撑住!”

筝宝儿?

原主母亲一直唤“筝筝”的。

这称呼,这语气!

同她闺蜜阮施青如出一辙。俞筝然心砰砰直跳。

原主与自己同名,原主母亲与闺蜜同名。

一个念头闪电式劈进脑子。

难道她闺蜜穿到了原主母亲身上?

太不可思议了!

俞筝然有些不敢相信。

她蹲下,轻轻拍打阮施青的脸,边拍边唤:“青姐,你醒醒。”

“青姐……青姐……”

阮施青缓缓睁开眼。

俞筝然眼里含着按捺不住的光。

“青姐,你醒了,我是俞筝然,你的筝宝儿!”

“筝宝儿?”阮施青瞪大眸子,嘴唇微微发抖。

“是我,是我!”俞筝然伸出食指戳了三下阮施青的胳膊。

戳对方三下,是她们间最爱的小动作。

阮施青愣在原地,吐不出半个字来。

“青姐,真是我,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我八岁,我们偷吃了奶奶好多降压糖片,结果放学路上你晕倒了,我背你去医院。

“我跑了三里路,结果自己也晕倒了,醒来后,咱们互相掐着对方保持清醒,这才到了医院……”

俞筝然笑得合不拢嘴。

阮施青噗嗤笑出声,随即哇一声哭了出来。

“筝宝儿,太好了,你还活着……”

“活着呢,活得好好的。”俞筝然拍着她的背安慰。

二人抱作一团又哭又笑。

待情绪均稳定下来,俞筝然开口:“青姐,我出了车祸才穿越来的,你怎么来的?”

“我?我更离谱,我推你入手术室时,心急摔了个狗吃屎就来了。”

二人又哈哈大笑。

笑够了,各自取了桌上的糕点和茶水,抱着盘子和茶壶,盘腿坐在地上吃喝起来。

“以后你可真该听我的,我是你娘了。”阮施青腮帮子吃的鼓鼓的,神色却很严肃。

俞筝然眼里噙着泪花,笑着点了点头。

环顾四周,地上净是茶壶茶杯碎片,桌椅横七竖八,无一件完好物。

“话说,你那娘也太恋爱脑了,那穷书生有什么好,引狼入室!”阮施青冷哼。

“就是,男人只会影响咱们姐妹挣钱的速度!”俞筝然跟着附和。

说到“男人”,俞筝然想起玉佩之事。

“青姐,茶楼咱们明天再收拾吧,你先回房休息,我有件事要办。”

京兆府门前。

苏允迟立在阶下,与俞筝然相对。

俞筝然福了福身双手奉出朱漆盒。

“苏大人,小女子归还您的私物,过往的糊涂事,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苏允迟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上,眸光微动。

敞开的盒内,他用过的各种旧物堆得满满当当,面上是那枚玉佩。

静默蔓延开。

唯闻府门前风吹槐树树叶的簌簌声。

感觉手酸,俞筝然将双手往前伸了伸。

忽地手上一空,苏允迟接过朱漆盒。

俞筝然抬头时,见他已将盒子交于身后侍从,手里捏着那枚玉佩,细细摩挲上面的纹路。

那是一枚墨玉,通体纯黑,纹样古朴简约。

忽然他瞳孔微缩,眸光暗沉,五指缓缓合拢将玉佩攥进掌心。

旋即,他目光锐利地定在她面上。

后背有些凉,俞筝然瑟缩了一下。

“这玉佩,你可曾转手过他人?”苏允迟问。

俞筝然立马摇头。

玉佩,有什么问题么?

她从枕头下取玉佩时不慎将它掉落到床底下。

可她已经认真检查了,并无异常啊!

俞筝然很不解,却听苏允迟道:“今日面对众苦主逼迫,俞娘子竟能有勇有谋全身而退,倒令苏某刮目相看。”

俞筝然笑着回复:“大人过奖。”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眸光中带着审视。

再细细看来,他依旧温润如玉,俞筝然小心翼翼开口:“敢问大人,可有审出那穷书生为何害我们母女?”

“未曾。”他淡淡回答。

“既如此,可否让小女子一同审讯?”

见他没有立刻回答,俞筝然赶忙解释:“大人别误会。那书生毕竟也同我们母女同一屋檐下三月,我对他熟,对大人审讯有利。”

“有理。这边。”苏允迟应下。

俞筝然跟上苏允迟,入了京兆府狱中黑暗潮湿的牢房。

穿过幽深的牢狱甬道,在最里的牢间,她见到了那书生。

他蓬头垢面,很是狼狈。

如同她们母女第一次见他那般。

见苏允迟紧抿唇瓣,俞筝然自作主张走近。

那书生手脚戴着铁链,缩在角落。

“沈公子,既已落得这步田地,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可是闵家派来的?”

闵家,京城首富,对她们源香茶楼的地契虎视眈眈。

穷书生轻蔑冷嗤,别过头去。

好一副顽强抵抗的模样。

苏允迟似乎并不在意她越俎代庖之举,双手负于身后,饶有兴趣地观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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