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杭黎不知身处梦境,还是幻境,她望向对面的脸皮怪物,绝望恐惧几乎让她窒息。
她无助地望向抱着她的尹仲舒,却见尹仲舒的脸像纸糊上去的,红嘴唇则像画笔画上去的,嘴张开,发出母亲的声音:“黎黎,你生病了,一切都是你的幻想。”
杭黎看清尹仲舒的脸,心脏似乎都停了,呼吸之间,是纸糊和朱砂的古怪气味,她全身僵硬,只能转动眼球,看到右侧凭空出现她的父亲杭泽,一张纸糊的脸上,正皱眉叹息,如此逼真,又如此虚假。
如果从她出生开始,脸皮怪物便盯着她。
会不会她的父母,也早已不是她的父母?
甚至她的艳花身世,都在脸皮怪物的掌控中?否则为什么小学时期的怪同学叫花花,会这般巧合吗?
杭黎怀揣灭顶恐惧,硬着头皮看向脸皮怪物的眼睛,那双眼睛也确实盯着她,一眨不眨。
从头到脚、从出生到死亡。
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尹仲舒、杭泽消失了,杭黎半跪在原地,目视前方,看脸皮怪物一步步逼近,身后拉扯出一路血迹。
终于来到她身边,脸皮怪物蹲下来,捧住她的脸,逼近,眼睛对眼睛,鼻尖相蹭。
脸皮怪物顶着牧霍的脸,蹭蹭杭黎,举止像小狗在乖巧讨好主人,没过几秒,小狗仿佛想起主人要去买其他小狗,而自己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动作一顿,口中喃喃,质问杭黎:“你还有哪条小狗?”
牧霍怀抱实在冰冷,杭黎全身止不住颤抖,抖得根本说不出话。
上大学后,她交往过的男朋友,不论是确定情侣关系前,还是在一起期间,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分手后无一例外的折磨难缠。
但牧霍从确定关系后就不对劲,他的眼睛可以做到一下也不眨,怪物一般盯着她。
高三那年,因一次发烧她忘却之前可怕记忆,大学时也没想起来,才导致没第一时间远离牧霍,居然还感觉有意思,要怪物露出真面目。
杭黎疑惑的是,之前的男朋友们都能伪装得像个人,为什么牧霍却不伪装?
面对杭黎的无言,牧霍浑身气压更低,发丝上凝固血迹,落在杭黎手上,尖锐的疼。
发丝后,眼仁全黑,是能吞噬任何光亮的黑,一张脸惨白到极致,杭黎觉得,尸体的惨白估计都没牧霍的脸白。
牧霍攥住杭黎发丝,将杭黎的头拉到胸前,另一只手强硬捏起杭黎下巴,牧霍视线在上,微微勾首,两双眼睛相对,睫毛都碰到一起,那股冰冷从内而外,倾泻而出。
“你怎么这么花心,不能只有我一个男朋友吗?”怪物发出死亡质问。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牧霍愤怒她之前交往的男朋友,甚至愤怒未来她会交往的男朋友。
可是,不论过去、未来,她交往的男朋友,不都是脸皮怪物伪装出来的。
还是说,怪物的占有欲,病态到连自己也吃醋?
或者,脸皮怪物愤怒的是,她不忠的内心,愤怒的是,她不从一而终,不执一人手到白头,要拈花惹草,要喜新厌旧,要新人来旧人走?
如果杭黎是普通人类,在脸皮怪物的可怕威逼下,她还真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她不是人类,她是艳花,艳花要传粉,要将花粉传出去,便需要蜜蜂、蝴蝶、鸟类,需要借助不同介质传播出去,对于她来说,这个介质便是男性,隔一段时间,男性还得更换。
否则花粉积在体内,她会痛苦而死。
杭黎只有人类外表,内里只是一朵艳花,艳花繁衍天性使然,而眼前这个怪物居然妄想一束花改变天性。
可能吗?
就算她是普通人类,难道男女交往不是不合适就分开吗?为什么一方要分手,另一方偏要在一起,哪怕变成对方其他男友,也要在一起。
甚至从对方很小的时候,便阴魂不散地跟着。
太瘆人了。
牧霍抱她抱得更紧了:“为什么不说话?对我无话可说?”
杭黎确实无话可说,说什么能改变自己被怪物掌控的一生?
“你不说,那我说。”牧霍抬手,将杭黎散乱碎发理到耳后。
“你出生的时候,我抱过你。那时的你好小好小,轻得像空气。我特别怕你哭,因为你一哭我就不能抱你,得把你放回摇篮,你的父母才能哄好你。后面你一看到我就哭,我更不敢抱你了。”
“稍微大一点后,你上小学了,我变成花花,陪伴你左右,明明我才是你唯一的朋友,你偏偏要和梅梅玩,所以梅梅消失了,她消失都是因为你,你太花心了。如果你承认只有花花是你的朋友,梅梅根本不会消失。”
“还有那条萨摩耶。都是因为黎黎太花心了,明明花花一个朋友便够,非要其他朋友。所以,他们都消失了。”
听到这,杭黎盯着牧霍脖颈,这么一瞬,她想咬死牧霍。
“你后来转学了,五六年级你开始背着父母写日记,日记密码、日记内容我都知道。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杭黎很震惊,牧霍怎么知道?那时候,连父母都得经她允许,才能进她卧室,牧霍怎么进入她卧室的?再早一点,彼时还是花花的牧霍,怎么知道她的萨摩耶变成可怕东西?
观察到杭黎神色,牧霍垂头,再次蹭蹭杭黎的脸:“因为我变成你的新小狗了,小柴犬很可爱吧?”
声音清澈,却带着胆寒恶意。
没错,小学转学搬家后,父母不知怎的,给杭黎带回一只小柴犬,父母必须经过她允许才能进房间,但她的新小狗不用,甚至她会抱着小狗睡觉。
在她熟睡时刻,她的小狗会不会睁开眼睛,用那双可怕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想到这,眼前怪物在杭黎心目中,更加面目可怕。
后来,小柴犬得病去世,时间正好是少年姜僳出现前不久。
杭黎的手落在白色地面,地面如冰,冷入骨髓,这一刻,她很想弄清自己的一生,是否一直在被“监视”中。
“花花为什么知道……”杭黎开口,说到后面,在牧霍的目光打量下,没了力气再说完。
牧霍回复:“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小狗发/情吗?那是因为,黎黎家所有植物、所有家具都是我的眼睛。”
杭黎感觉到,地面更寒了,寒气从手心蔓延到全身,这是由内而外的冷,寒冷都来自怪物,来自怪物的眼睛,来自怪物的病态占有欲。
怪物还在说:
“黎黎,我一直看着你。”
“黎黎,我一直很爱你。”
因为爱,所以监视她的一生,所以她的一生里,都是可怕的窥探眼睛。
牧霍牢牢抱住杭黎,他们看起来很亲密,身体紧紧相拥的同时,是不是两颗心脏也在相拥?
其实是一颗怪物的心,病态地靠近去爱,另一颗心只想远远地逃。
过了会,牧霍继续自言自语:“黎黎不喜欢花花,为了躲避花花,离家出走也要转学搬家。黎黎不喜欢伤害人的花花,我可以改,我可以不去伤害人类。可是,我明明不伤害人类了,为什么黎黎依旧怕我?初中时,黎黎转学两次,还搬家到另一个省。黎黎,你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
“可能是我还不够‘人类’,黎黎才会害怕我。我学习人类言行举止,果然,黎黎不怕我了,还和我成为好朋友。”
说的是高中时期的池夜春。
“但最后,黎黎还要和我绝交。”
“黎黎,你知道吗?”牧霍抬手,动作僵硬地摩擦杭黎的唇,“我好生气。”
“小学的梅梅、小狗,初中的新朋友,高中的逄雅。”
“黎黎为什么这么花心?”
“更叫我生气的,是黎黎交往了好多男朋友。”
“我可以变成黎黎喜欢的任何模样,我这么讨好黎黎,黎黎却还是如此花心,很快分手,很快下一个。其实在我眼里,黎黎是在出轨,出轨了好多个男人。但没关系,黎黎出轨的每个对象都是我。”
“但,为什么我还是很愤怒?果然,还是因为黎黎太花心了。”
牧霍手指下滑,指尖落在杭黎眼睑下,刺痛,杭黎不由自主闭眼,黑暗中,牧霍的声音显得尤为阴暗。
“尽管都是我,我还是好生气……”
“居然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碰了黎黎身体……不能伤害黎黎,就只能……”
杭黎突然被松开,猝然跌到地面,睁开眼,迎面便是一泼滚烫血液,腥甜气味刺鼻,被迫闭上眼,她撩起衣袖稍微擦了擦,好不容易再次睁眼,可能是血液进入眼里,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红色的雾,血雾里,牧霍像疯了一样,居然在自.残。
一个荒谬念头进入杭黎脑海。
只见脸皮怪物一张脸上,左半边脸是牧霍的脸,右半边则是杭黎其中一位前男友的脸,两张脸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中间一条类似缝合的痕迹,诡异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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