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距离不算远,再加上时秋的眼神又直勾勾。

郑宁显然也发觉出不对劲,她跟着抬眼一瞅,当即没忍住发出惊呼,“天呐,费里斯怎么会来?”

对啊。

他怎么会来?

因为费里斯的到来,原本就喧闹浮华的晚宴当下引发了一段不小的骚动。

谁也没想到,毛咏霓的面子竟然这么大,竟然能够请动费里斯这样的人脉。

要知道费里斯虽然身处娱乐圈,但他平时谁的面子也不卖,基本上绝缘这种交际属性的晚宴。

很难请,哪怕是好莱坞的名利场。

而能够让他如此随心所欲的底气,当然不仅仅是那些耀眼星光和奖项带来的。

更是“梅洛恩”这个姓氏,以及背后的庞大财富所带来的。

光影浮动,舞台上的重金属音乐已经换成了悠扬流淌的古典钢琴曲。

香槟红酒推碰间,不管是在场的投资商还是应邀的明星演员,都跃跃欲试的想往费里斯身边凑。

毛咏霓嘴角挂点儿笑,守门女武神似的站在费里斯身边。

就那么替他一一挡了回去。

时秋还在发愣,就见一个打着黑色领结的侍应生走过去,很恭敬的将他们往宴会厅二楼那边引了。

那里更清静些,既不容易被打扰,还能一览楼下的美景与丽影。

郑宁悠悠叹了一口气,啧声感叹道,“同人不同命,别看了,咱们还是乖乖去找荣总敬酒吧。”

确实是同人不同命,虽然身处同一场合,他是座上宾,而她是砧板上的鱼肉。

时秋后悔来这场狗屁晚宴了。

被针对就被针对,没电影拍就没电影拍。

好过等会儿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在她那个六年没见过的旧情人面前……去跟一个老色鬼低头。

“秋秋?”郑宁还在催她。

时秋低眸,克制情绪般的咬了下唇。

很轻。

但还是在殷红唇面上留下一道淡淡咬痕,好像个错误印记,暴露她心底方才泛起的微细涟漪。

她努力将费里斯三个字从脑海里挥去。

然后站起身,唇边堆了丝丝浅笑朝着荣辉的方向走过去。

“荣总。”

时秋举着手里的红酒杯,做出一副心无芥蒂的模样,非常熟稔的去跟男人打招呼。

荣辉年近五十,一双儿女都已经在温哥华读完大学,但保养还算得宜,看上去倒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几岁。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示意,刚才还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冯梦,此刻却没有霸占他左右。

荣辉那个老狐狸,明明知道她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却装作刚看到的样子。

讶异笑笑,“时秋小姐?真是稀奇,竟然能在这种场合看到你。”

这话里头已经有敲打之意。

就差摆明了把“假清高”、“装模装样”、“不识抬举”这样的字眼扣在她头上,让她自己心里琢磨。

时秋唇边的笑掉下来两分,但她忍住了。

她记得自己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于是重新扯动唇角,率先举杯,将手中的那杯红酒一饮而尽,“以前的事,还请荣总大人不记小人过。”

荣辉故意装糊涂,“以前有什么事?”

面前的男人看上去如此衣冠从容,坦诚温厚。

就好像当初被她拒绝签约之后,他没顺水推舟的,跟着时秋前公司一起往她身上泼脏水。

就好像这两年她资源受挫,接不到像样的电影邀约,没有他在暗中出的那一份力气。

时秋已经开始反胃。

她很想将桌上的红酒泼到荣辉脸上,骂他“”下作恶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然后转身就走。

但她不能。

她没有可以任性的资本。

……

宴会厅二楼,仿古的珠帘之后是一张流光溢彩的水晶桌。

香槟塔旁边是切好没动的樱桃鹅肝,甜点精致,其间还有金箔点缀。

男人兀自低头坐着,姿态散漫,手边是一杯抿了半口的波尔多红酒。

他的视线似乎在楼下某处停驻了片刻,但很快,又毫无波澜的收回来。

毛咏霓看出来他兴致不高。

也是,这次晚宴本来就是她再三邀请说要尽一尽地主之谊,费里斯才肯赏脸答应的,兴致不高也正常。

说起来,她和费里斯也很多年没见了。

印象里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跟着家里长辈,去拜访费里斯的外祖父。

她的视线落到男人深邃眉骨,和优越侧脸上,纵使她阅遍娱乐圈无数俊男美女,也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他半分。

如果不是早就结婚成家,她都忍不住要学那些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对他神弛意动,明知会失败,也要铆足了劲儿撞一撞费里斯这道南墙。

“费,这边工作既然结束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美国?”毛咏霓开口问。

其实他这次应邀过来拍《璀璨》,她还挺惊讶的。

这本杂志虽然是亚洲刊的最高level,但跟《Vanityfair》这种顶级刊比起来还是不够看,费里斯竟然会答应。

男人闻言沉默片刻,难得出神,“可能今天,可能明天。”

毛咏霓挑了下眉,笑问,“怎么,难道这里还有什么能绊住你的东西不成?”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他的上一段工作才刚结束,是一部电影,叫做《希索禁区》。

应该还有不少的后期工作需要他配合完成,怎么听他这意思,行程上面并不是很急切?

“你的好奇心太多。”费里斯说。

看样子是不准备解答她的疑问了,毛咏霓笑笑。

她近期在备孕,不宜饮用香槟红酒,所以只拿了盏桌面上的清茶喝。

视线落到费里斯身上,发现他正面无表情的盯着楼下某处。

周身气息陡然就变冷了,瞧上去竟有点儿渗人。

毛咏霓跟着望过去,看到了一张清丽的女明星的脸。

她对时秋有印象。

《戏梦京华》的庆功宴上,这姑娘躲在角落里不愿去敬酒。

有投资方不高兴,她身边的经纪人替她解释,说时秋今天是生病了,刚喝完药,所以才神情恹恹的没力气说话。

那时毛咏霓就看出这姑娘有脾气,倔,还没学会低眉顺眼的讨好人。

今天怎么变了?

她浅笑倩兮的站在荣辉面前,离他很近,说了两句话,接着举杯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看出仍有两分不情愿,但是笑得很好看。

后面荣辉又朝她说了句什么,然后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毛咏霓见费里斯仍旧看着,想到前些天他和时秋拍过杂志,两个人有过短暂交集。

以为他是对眼前场景好奇,于是也没忍住说起了八卦,“姓荣的想泡她。”

或许说“泡”不太合适,应该是“包”。

当个会唱歌的小夜莺或者金丝雀圈养起来,才能满足这些变态老男人的恶趣味。

是啊,年轻荣华不再,寻常的四季三餐已经不能惊扰内心分毫,只能从一个接着一个的年轻小姑娘身上找找往日辉煌。

时秋生得漂亮,被觊觎也很正常。

不过荣辉眼下,不是正跟自家公司力捧的新晋流量小花——冯梦好着吗?

怎么这么快就腻了?

毛咏霓想到这儿,心里不禁有些鄙夷。

他们身处的这个圈子,乱是乱的,真感情也没有几分。

前段时间有个姓闵的女明星,就是做金丝雀做到阴沟里翻船了。

她怀了孕,想挟天子以令诸侯,逼那个老总离婚。

谁知老总原配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带着搜集到的出轨证据,携律师跟男方对峙,施压他带着小三把孩子打掉,否则大家一起玩儿完,他跟小三都等着身败名裂吧!

这笑话在圈里都传开了。

说没想到闵那么蠢,跟了老总几年什么也没图到。那老总其实早就腻了她,这才配合着原配,演了一出“棒打鸳鸯”、卸磨杀驴的戏。

卸磨杀驴?

可不就是吗?这圈子里多得是卸磨杀驴的戏码,当然,强取豪夺也不在少数。

毛咏霓见自己说完这句话,费里斯一直没给反应,刚想再说两句。

岂料余光里男人径直站了起来,一改原先的散漫姿态,绷着阴沉冷脸,大步流星的朝着楼下宴会厅走去。

“费……”

她被这眼前变故弄得茫然数秒,然后忙不迭将手里茶盏往桌上一放,跟着起了身。

……

楼下的宴会厅依旧喧嚣浮华,暗涌不断,每个人都专注着自己手头上的事。

就比如荣辉,他正异常专注的望着时秋,等着她的选择。

其实是很简单的二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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