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舆图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注入灵力可以显示自身在图上的定位。
莳花凝神敛眸,集中精神力,使身上灵气往指尖流通汇聚,再倾注到舆图上。
渐渐的,舆图上方随着灵力的注入显现出一个墨蓝色的小圆点。
莳花屏气去细看,发觉小圆点离两地边界差了十万八千里,顿时泄了气。
原来一主一仆一马一车,“吭哧吭哧”赶了半天路,压根没走几里。
她心觉无奈,却不敢将颓唐的样子表现出来,怕脆弱的车夫大伯失了主心骨。
莳花伸着手指,指了指周边地块,问大伯:“您知道附近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么?比如哪家有名的客栈?”
车夫大伯凑过来,眯眼看了看,忽然灵光一闪,低呼道:“有的!”
“这附近有家名头挺响的客栈,叫作‘听雨楼’。”
听雨楼?
呵,一听就是把外地游客骗进来杀猪的。
泽地的老百姓们在家里就能听雨。
莳花腹诽着,但穷途末路,只得妥协道:“那咱们先去那休憩一晚,等把车修好了再上路。”
车夫大伯连连称是。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莳花从车上取了些日常的换洗衣物进储物袋,便带着一人一马走向这座听雨楼。
近来雨天连绵,听雨楼可谓是“生意兴隆”。
大门口的接待还算是彬彬有礼,见到这位年轻女郎,弯着腰道:“女郎这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莳花:“住店,都有什么房间?”
接待小二道:“所谓‘天地玄黄’,咱们这最好的上房便是天字一号房了!方才还有一位大人要了一间呢!”
莳花没心情听什么“大人”不“大人”的,想着最好的房间最贵,他们只是临时小住一晚,性价比不高,于是道:“两间地字房。”
地字房虽说比不得最上等的天字房,但也并非普通人家随意住得起的,这么一合计,又是赚了。
小二眉飞色舞,正想点头应是,却被一旁的车夫慌忙拦下。
“女郎,老奴是仆,也不讲究,睡通铺就行了。”
通铺是最下等的房间,空间狭小,仅能落脚,还与多个陌生人挤在一块儿,多是给下人安排的去处。
莳花思量了一下,选择以强硬的方式劝道:“大伯,您既已认我这个新主子,自然要事事听我的。接下来咱们还有的受累呢,您不睡好,怎么有气力为我赶车?”
“这……”
莳花接着补充道:“况且,您也不希望令我落得个‘苛待下人’的名声吧?”
车夫大伯一听,汗颜道:“女郎说的是。不过地字房,还是太……老奴配不上。”
莳花乘胜追击道:“要不这样,您住玄字房?好歹一人一间,不怕被外人盗去了身上财物。”
车夫大伯终于点头,又是一阵热泪盈眶。
莳花无奈,冲旁边的小二道:“见笑了。一间地字,一间玄字。”
接待小二不敢多言,收了银子,忙奔走安排去了。
·
时值梅夏,这间地字房便有了另一种活法。
莳花推门进去,一股凉意迎面扑来,像是深井里刚汲上来的水汽,含着砖石和木头特有的沉静气息,与房外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走向窗边的桌案。小二方才沏上来一壶茶,白瓷壶身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莳花兀自斟了一杯,茶水入口,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陈旧味,微涩。
窗是断然不敢开的。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只要推开一条缝,外面的湿气便会如潮水般涌入。
窗户紧闭着,唯有密密麻麻的雨滴在窗棂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外面的世界成了一幅流动的水墨。
莳花躺倒在房间的床上,周身被垂下来的帐幔包围着,朦朦胧胧的,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与外间隔绝开来。
那老仆做事勤快,刚安置下来便自告奋勇地去寻修车的轮人了,说是明日定能重新上路。
倦意裹挟了全身,莳花一时不愿去想那么多,却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来——
是临行前年如佩交予她的望京最新一册的互动文集。
舟车劳顿还赶了没几里路,也只有看看互动文集聊以慰藉了。
莳花难得怀着激动的心情翻开,看向置顶那条来自年如佩的批语——
【这位才人离开泽地,小友们不必伤怀。】
莳花:……
净说些没头没脑还容易暴露她身份的话。
她移动视线往下看——
百花杀今日更新了吗:【再见。还会再见吗花大人?再见的时候你要幸福,好不好?花大人,你要开心,你要幸福,好不好?开心啊,幸福!你的世界以后没有我了,没关系,你要自己幸福。花大人!花大人!没有你我怎么活啊!花大人!花大人!花大人!你带我走吧,花大人!】
莳花看着这条冗长的、撕心裂肺的评论,抽了抽嘴角,怎么也想不到这个ID的皮下是陆夭夭小友。
她接着往下看去——
百花杀再拖文就提头来见:【……楼上没必要吧,三地的御景楼是互通的,百花杀即使去了别处,该写的还是得写。你没必要在这惺惺作态,看了令人作呕。】
莳花:……
得了,敢情岑宁宁还是个辱追。
她再往下看去,就都是一些显得极为正常的言语了。
大多是表达不舍之情,当然也少不了催更新书的。
莳花把小册子合上,平躺在床上听着屋檐瓦片上千变万化的雨声。
有时急如匆匆擂鼓,有时缓若喁喁低语。
潮,闷,却不恼人。
万物都慢了下来,连光阴都仿佛泡胀了,一日长得宛若过了三日。
女子身上不知不觉也染上了这种迟缓,生出几分懒意,合眼沉沉睡去。
听雨楼不愧为听雨楼,地字房在这无休无止的雨声里,成了一方小小的避难所,旅人裹着干爽的薄被,竟也睡得沉稳踏实。
·
莳花是被饥肠辘辘的肚皮唤醒的。一睁眼已然是黄昏了,房间里未点灯,暗得很。
她心里还记挂着马车的事,也不知道那车夫大伯有没有寻着修车的师傅,便从床上起身,随意收拾了一番。
房间里昏暗迷蒙,雨声却一刻也未停息。
莳花走向木门。
她进了房间后便上了栓,这会儿眯着眼睛伸手,把横插销往一旁拨去。
“咔哒”一声,轻轻一推,门应声打开。
莳花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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