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崖的石阶被冻得发脆,每一脚下去都像是踩在冰楞上,碎冰窸窸窣窣滑落陡壁。

“阿姐……为什么不走方才那条更平缓的山路?”

银苔死死扒在山坡上,仰着脑袋,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漆黑夜幕,欲哭无泪。

容姒在她斜前方一些,她攀爬的动作很慢,纤纤玉指被冻得通红,只一声不吭地向上继续爬。

她刻意避开了平缓的山路,那段山路看似好走,实则蜿蜒至山林深处,极易迷失方向,且恐有凶兽出没。眼下此路虽陡,却是在望月崖边缘,一览无余,尤其——

此段最为险峻,却十分醒目,是恰好能第一眼被山下搜寻的火把照耀到的峭壁。

冷风倒灌进肺里,激起一阵阵稀碎的轻咳。

她的手掌被粗糙的岩石磨破了皮,鲜血渗出来,星星点点沾在石壁上,又很快在严寒中凝成了冰碴。

“你的手……”

银苔眼尖地瞧见了石壁上凝结的血迹,她惊呼出声,望向容姒的眸中满是心疼,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耳边忽然隐隐传来马蹄声。

“找、找到了。”

容姒轻轻笑了,微弱的声音卷入寒风,几不可闻。

银苔硬着头皮三两下爬去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在头顶那块突出的青石缝隙中,几株泛着淡淡冷香的小草正随着寒风摇曳,叶片尖挂着剔透的冰晶。

——正是霜见草。

就在此时,山脚下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紧接着,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声势浩大,瞬间照亮了半壁山崖,夜色都被点燃了半分。

容姒垂下眼,长睫轻颤,霜花旋即坠下,融入山脚下的火光中,再也寻不见踪迹。耳尖微动,她遥遥听见了一声怒喝。

——是裴清衍来了。

“容姒,你给孤下来!”

唇角绽放一抹浅笑,鼻息是风霜混着血腥的冷意,容姒眸色沉静如水,她没有回头看,抬眼看向指尖那株近在咫尺的草药。

再等片刻。

等那个马蹄声停在崖下,等他仰起头,看清她此刻悬于生死一线的“痴心”。

“殿下!妾寻到霜见草了……”

指尖用力,容姒终于回头,惨淡月色下,那张芙蓉面被冻得血色尽失,月白披帛在峭壁上猎猎飞舞,似乎下一秒便会随风而去,她紧紧攥着手中那株草药,满目星光,眸中欢喜溢于言表。

下一瞬,脚下的碎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娘娘!”尖叫划破长夜。

银苔扑来,却只抓到了她披帛一角。

容姒的身影猛地向后仰倒,在身子坠落的一瞬,她似乎扫见了那道玄色身影飞身掠起……

失重感袭来,耳边的风声如刀。

她闭上眼,在心中默数。

一、二……

预料中的痛感并未袭来,一股带着淡淡沉香的怀抱横空而来,将她稳稳接入怀中,那双如铁钳般手臂死死箍住了她的腰肢,凉得容姒一哆嗦,两人在雪地连滚数圈,最终猛地撞在了一颗枯松树根部。

头顶的人极轻的闷哼了一声。

容姒像是被吓坏了,慌乱地把脸从面前带着残雪的玄色大氅中抬起来,她死死揪住他的衣襟,凑近面前人,伸手去摸他的后腰。

“殿——”

“别说话。”

双手被猛地攥住,裴清衍的呼吸粗重得可怕,他垂眸盯着她氲起泪水的双眼,“你来望月崖做什么?”

怀中人怔了怔,开始挣自己的手,裴清衍拧起眉,手上力气不禁又增了几分,容姒“嘶”的一声,红了眼圈。

血腥气弥漫开来,掌心多了些粘稠触感。

裴清衍这才瞧见她双手上的斑斑伤痕,被烫到一般猛地松手,却不容许她将手抽走,改为攥着她的皓腕,猩红的双眸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孤在问你,你来望月崖做什么?”

又一滴血珠滚落,砸至他的手背,一路蜿蜒滑下,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殷红。

容姒抖着手将攥紧的五指摊开,献宝一般将掌心中的草药捧到他眼前,盈盈一笑,颜如舜华。

“霜见草!殿下瞧,这药果真——”

“谁准你私自离府!”

怒喝止住了所有话语。

那双微微上挑的漂亮狐眼垂了下来,容姒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终究没再说什么,低低应了声。

“……妾知错。”

心底沸腾翻涌的燥郁,在这一瞬间,竟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替代。

裴清衍冷眼看着她,晃动的微弱火光落在他英俊的脸上,明明灭灭,显得他神情莫测。

“殿下政务缠身,为大祁殚精竭虑,宿不能寐,妾听闻有一味灵药生在崖上,只在霜雪后的极寒之时现身,却是安神助眠的良方。便来了这望月崖,妾知错。”

容姒小声嘀咕着,面上乖顺极了,那缩在他氅衣下的手却还是悄悄地往他后腰处挪。

“回府。”

他拂开腰间柔荑,抬头向不远处一众的随从下了命令。

容姒正要搀着他一同起身,一阵冷意忽然压了过来,裴清衍靠的极近,高挺的鼻尖擦过她的脸侧,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畔,那薄唇说出的话却是极冷的。

“王妃这戏在府中唱几句也就罢了,折腾至此——”

手腕忽然被抓起,他垂眸看着遍是伤痕的那双手,“就不怕,将自己也演进去?”

面前人愣了愣,一时没有答话。

前方一众随从亦低头垂眼无声静候,天地间一时只剩呜咽北风。

容姒默了片刻,弯起眉眼,开了口:“妾不是戏子,所求也不过是殿下平安喜乐。”

说完,她侧过脸,瞧着近在咫尺的人,忽然倾身轻轻在他唇角印了一下。

趁着裴清衍僵住的间隙,容姒麻溜起身,拂去衣裳上沾上的残雪便快步往回走,不忘回头叮嘱他一句。

“殿下回府记得唤府医来瞧瞧后腰上的伤处,切莫忘了。”

说完也不再去看他的脸色,只一个劲儿往前走,狐眸往天上瞥了眼。

只见墨蓝的穹顶不见一丝云,璀璨碎星倾泻天幕,隐约还能瞧见银河横亘其间,极淡的银白,从东边一直漫到西边.

繁星满天,月华如水。

天象平稳了许多,颇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竟与印象中的西城渠大相径庭。

容姒无暇及此,更无闲情逸致驻足赏景,没阴天便好,她绷在胸口的气终于泄了出来。

俗话说——

虚言假意,必遭天谴。

看来雷公电母对人世间这些情爱之事不甚在意,她轻轻扬起了唇角。

如此甚好,甚好。

方才站在崖上只闻声势浩荡,走进几步,正眼一瞧才发觉裴清衍领来的这队人马竟有如此规模,火光照山,连绵不绝。

银苔正勒马站在最前头。

那黑马正焦灼地来回踱步,无眠则挡在她面前,背对着看不见神情,两人似乎在吵些什么,见容姒来了,银苔眼前一亮,翻身下马迎了上来。

“阿姐,你无碍吧?”

容姒浅笑着摇了摇头,银苔围着她转了一圈,细细打量后才放心,旋即便要拉着她上马。

“哎——”

无眠下意识想去拦银苔,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揽上了容姒的腰,将人一把带入怀中,抱上了马。

“不与孤同乘,王妃要去哪?”

身后是男人坚实挺阔的胸膛,不同于这人身上一贯的冷意,此刻隔着布料,竟隐隐有些温度,淡淡地暖意让她脊背一僵。还没回过神来,裴清衍已经将她整个圈在怀中。

马鞭轻扬,骏马迈开步子。

无眠愣在原地,眸中惊色一闪而过,他轻扬起下巴看了眼银苔,后者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翻身上马紧随其后走远了。

“嗯?”

容姒攥着缰绳,身子绷得紧紧的,试探着软声开口:“殿下身上有伤,妾怎敢再添乱。”

裴清衍没有再说话,只有呼吸落在耳畔,温热的有些痒。

她不敢回头。

山风呼啸,迎面吹来,带着西城渠特有的淡淡草木气息。容姒不自觉往后缩了缩,随后,再一抬眼,那件玄色大氅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拢了过来,把她整个裹住。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容姒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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