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在厂区深处。
也许,他在别的车间。
也许,他此刻就在这栋建筑里,却隔着几堵墙,隔着几个人群,看不见她。
王桂香咬了咬嘴唇,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没关系。
只要人在里面。
只要还在这。
就总有机会。
她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活计上。开始和其他人一起,把物资搬下车,分类整理。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每一次拿起箱子,每一次放下货物,她都在心里默念:强子,娘来了。娘在找你。娘就在这。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高,雾色彻底散去,阳光洒在机械厂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明亮。
卸货的活渐渐结束,老周让大家原地休息,等着清点人数。
王桂香坐在地上,靠着一根柱子,轻轻喘着气。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厂区深处望去。
那里,是核心区域。
是周主任所在的地方。
她听说,那里守卫最严,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可她的儿子,会不会就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呵斥声。
“都起来!别坐着!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周主任有令,今天所有人干完活立刻走,不许逗留!”
王桂香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看到,从厂区深处,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横疤,正是她在中转站见过的阿虎。他身边跟着几个手下,步伐矫健,气势逼人。
而在阿虎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一个让王桂香瞬间浑身僵住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却眉眼分明。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他走路时微微外八的步子……
全都像极了她的儿子。
像极了张强。
王桂香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想喊,想冲过去,想喊一声“强子”,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王桂香身上的时候,也瞬间僵住了。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人声、脚步声、机器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人群,隔着这片陌生的厂区,看着彼此。
王桂香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涌了出来。
她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也瞬间红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阿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男人回过神,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跟上了阿虎的队伍,朝着深处走去。
可那一眼。
那一眼,足够了。
王桂香确认了。
那就是她的儿子。
她找了大半年,翻山越岭,穿越尸海,从荒野到棚户区,从安全区到中转站……
终于,在这一刻,在这片陌生的机械厂里,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与她的儿子,遥遥相望。
她的强子,还活着。
她的一家人,还没有散。
王桂香捂着嘴,蹲在地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哭声压抑,却撕心裂肺。
她哭的,是这一路的苦难。
是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是这一路,无数次的绝望和放弃。
也是这一路,终于迎来的,触手可及的重逢。
王桂香蹲在地上,死死捂着嘴,指节用力到泛白,将那撕心裂肺的呜咽尽数堵在喉咙里,只有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疯狂涌出,砸在脚下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方才那短短一瞬的对视,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砸散了大半年来所有的疲惫、恐惧与绝望,也砸得她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绝不会认错,那个跟在阿虎身后、眉眼间带着熟悉轮廓的男人,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儿子张强。那眼神里的错愕、震惊,还有瞬间泛红的眼眶,是骨肉相连的本能,是跨越生死的牵挂,任谁都伪装不来。
可他终究还是走了,跟着阿虎的队伍,快步朝着厂区深处走去,脚步仓促,甚至没能再回头看一眼。王桂香望着他消失在厂房拐角的背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强行从失控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她清楚,方才那一幕,绝不能被任何人察觉,尤其是机械厂的守卫、阿虎身边的人,一旦被看出端倪,不光她自己走不出这厂区,连张强都会被牵连,轻则受罚,重则可能丢了性命。
这里不是安全区,不是能肆意流露情绪的地方。机械厂规矩森严,阿虎一看就是周主任跟前的得力手下,行事狠厉,张强跟在他身边,必然身不由己,连片刻的停留都做不到。王桂香缓缓站起身,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微微低着头,用粗糙的衣袖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搬运工一样,只是个疲惫不堪、只求干完活离开的普通人。
身边的工友们没人留意到她的异样,要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要么互相抱怨着这一路的凶险,还有人盯着机械厂内规整的环境,满眼艳羡。“这地方可比安全区强多了,有吃有喝,还有正经活干,要是能留下来,再也不用遭外面的罪了。”一个年轻小伙低声叹道,语气里满是向往。
“别想了,没那么容易。”旁边的中年男人撇了撇嘴,“这里管得比基地还严,进出都要路条,外人根本留不下,就算是里面的工人,也不能随便乱跑,听说私自靠近核心厂区,直接就被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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