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CBD顶层的丰岚律所里,百叶窗滤去了正午的烈阳,只留细碎的光洒在深色实木办公桌上。

戚眠将咖啡递到对面,随即坐下翻看手上的案卷,询问:“除了聊天记录,没有别的证据了吗?”

“戚律师,你是不知道,我和我老公是在大学就认识的,从校服到婚纱,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所有人都羡慕我们的爱情……”

听着熟悉的自问自答开场白,戚眠表情不变,心中却默默叹了口气,忍不住打断道:“苏女士,恕我提醒您一下,这话您说过很多遍了。我们这里是按照小时计价的,您确定要将时间一直浪费在您和您先生的恋爱史上吗?”

苏照一愣,眼泪要掉不掉,捧着脸呜呜地哭起来:“戚律师,我只是很痛苦,想找人说说话。”

“我真的不相信我老公会出轨,他那么爱我……”

这句话也已经听到过无数遍了,戚眠仍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耐心逐渐告罄:“苏女士,这样吧,为了你我着想,不如您先回去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起诉离婚。”

“如果确定想离婚的话,希望您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带来一些您先生其他的出轨证据,这样我也好为您争取更多的利益。”

把苏照送走之后,戚眠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踩着高跟鞋离开了会客室。

穿过开放式办公区,走到自己工位前时,她脚步微顿。

办公桌上,一束盛放的红玫瑰格外惹眼,花瓣饱满鲜亮,带着淡淡的清香。

“哟,我们戚律终于回来啦?怎么样,这次的法律援助是不是很难搞?”同事李薇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被折腾得不轻,“离婚案向来是最折腾人的,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马上要开庭了,当事人突然不想离婚了的事儿。”

“恋爱脑啊,遍地都是。也不知道林总怎么想的,你可是咱们律所的红人儿,前段时间的收购案表现那么好,突然打发你来处理这劳什子事儿。”

戚眠扯唇笑了笑,明白李薇的意思。

她看似替她打抱不平,实则试探她是怎么得罪了上司、幸灾乐祸而已。

戚眠不动声色地回应:“都是工作,没什么难缠不难缠的。领导安排我接这个案件,肯定也是想锻炼我。”

闻言,李薇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就她会说场面话。

见没有热闹看,她又转着椅子打算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忽地,又听戚眠开口:

“李薇姐,这花……”

李薇抬眼,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趣:“这又是高总送来的,整整一个月了,每天雷打不动地送花,看样子是真瞧上你了。”

“高总家里好歹是A10背景,要是真结婚了,以后也不用这么辛苦地干律师当牛做马了,你真没想法?”李薇眸光微闪,试探道。

戚眠垂眸看了眼那束玫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静:“你要是喜欢,拿走便是。”

“李薇姐,你也很优秀,怎么知道高总不会看上你呢?”

李薇心里的小九九被戳破,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讪讪:“你误会了,我可没那方面心思,我怎么能和你比呀,你可是咱们律所一枝花,入职后追求者就没断过……”

言语之间,仍有藏也藏不住的酸气。

戚眠没再接话,只是微微侧身,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李薇被她的动作吸引,情不自禁看过去。

红圈律所里最不缺张扬外放的顶美,可戚眠仍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她周身萦绕着一种如玉瓷般温润从容的气质。

眉眼清丽,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笑起来时眼底会漾开浅浅的梨涡,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一身Maxamara的最新款大衣,浅咖色衬得她肌肤白皙细腻,吹弹可破,大衣内的套裙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材。

这样好的外形条件,别说是男人了,哪怕是李薇看了也根本移不开眼。

要是她长得也这么好看,哪怕心里看不上那些二世祖,也会逢场作戏几段风情,捞一些实打实的好处,偏偏戚眠洁身自好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

不管谁来示好,都不多看一眼,总是礼貌又委婉地拒绝。

李薇情不自禁地问:“你为什么从来不答应呢?”

戚眠动作一怔,唇角弯了弯:“李薇姐,重婚罪和婚内出轨都是犯法的,我可不能知法犯法啊。”

“什么意思?”李薇怔忡一瞬,陡然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你结婚了?”

戚眠笑而不语。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几秒,她掏出解锁,是崔臣聿的消息。

【我下午5点30落地京市。】

【你几点下班?我来接你,一起回门。】

是了,今天是她和崔臣聿结婚的第三天。

领证当日,滚烫的红本本刚落入手,崔臣聿便绅士地表示他要出差,让助理把她送回了家。

戚眠本已经打定了主意独自回门,没想到他突然回来了。

看着两人空荡荡的聊天界面,戚眠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悬了一阵,才敲击键盘回复:【我6点下班。】

【好。】

一如他本人的风格,冷淡、克制。

哪怕隔着冰冷的屏幕,戚眠好似都能幻想出男人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应当和他在民政局前的语气一模一样吧。

戚眠的视线轻轻上移。

作为新婚不久、未来可能要携手共度一生的夫妻,二人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还不如普通朋友。

两个月前,崔戚两家正式确定联姻后,崔臣聿主动添加了她的微信,打招呼说:【你好,我是崔臣聿。】

戚眠回复:【你好,我是戚眠。】

她平时和朋友聊天野惯了,一句话都要分成三段发出去,从来不打标点符号。

可当时看着崔臣聿那句刻板正经的话,不自觉地仿着他的格式,规规矩矩又颇有些局促地介绍自己。

再之后的消息,便是今天。

戚眠让行政把玫瑰收走,专心整理着苏照离婚案的卷宗,忙碌起来时,时间眨眼而逝。

手机再次震动时,戚眠从工作状态中惊醒,拿起一看,发现是6点整。

她拎着包打卡下班,离开时,律所像极了一台不会停歇的机器,所有人都还在埋头工作。

CBD的电梯也迎来了下班高峰期,每一层都要停一下,戚眠有些轻微洁癖,不愿意和陌生人挨得太近,全程戴着口罩和耳机默默站在角落里。

等她抵达一楼时,已经是6点04分,挂着京A6666车牌的宾利低调停在路边,线条流畅利落,如同一只匍匐的猎豹。

她以为会是司机开车,正想上后座,前方的副驾驶座车门被人从内部打开,戚眠动作一顿,弯腰坐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铺着浅灰色的真皮座椅,隐隐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调,戚眠侧头看向驾驶座。

男人像是刚从谈判桌上下来,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西服被宽阔的肩膀撑开,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规整,侧脸轮廓分明,眉骨高挺。

他没有看她,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骨节分明,正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神情淡然。

戚眠收回视线,回想起他在领证那天说的话,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像是学生时代看到了老师般。

捻了捻手指,她道:“你好。”

崔臣聿侧头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磁性,简洁克制道:“你好。”

两人各自坐在位置上,客气得过分,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凝滞。

纤长羽睫颤了颤,戚眠抿了抿唇,下意识解释:“电梯有些堵,我迟到了几分钟,不好意思。”

“无妨。”

说话间,戚眠抬手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丽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脸庞。

崔臣聿的目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秒,又重新落回前方的路段,指尖轻轻点着方向盘,节奏平缓。

片刻后,他率先打破安静,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还有什么东西要买吗?”

戚眠知道他指的是回门的礼物,她摇摇头:“没有。”

对于戚家人来说,她能把崔臣聿领回去,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好,那我们直接回去。”崔臣聿沉吟两秒,修长的手指启动了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车内再次恢复沉默,戚眠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两个小时后,宾利在一幢别墅前停下,戚眠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可一时间意识仍有些昏沉,呆呆坐在车上,没什么反应。

直到一双大手伸到了眼下,戚眠才猛地回神,理了理凌乱的长发,抬手解开安全带,脸颊有些绯红:“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

见状,崔臣聿收回手,只是在她下车时仍旧护在她的头顶,等她下车站稳后,又绕去后备箱,拎出几个礼盒。

戚眠表情一怔,才想起刚上车时他只问了她要不要买礼物,从没提过自己是否准备了。

“其实你不用买这些……”

崔臣聿只是淡淡道:“都是助理准备的。”

戚眠闭了嘴,不再说些什么,跟在他身边进门。

今天日子特殊,夏兰早早开始准备。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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