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震得耳膜生疼,她抬手按住胸口,尽量平复着杂乱的呼吸。

闭上眼,把这几天的事一件一件往回翻。

叶七是何时来的。她突然的出现,自己起初竟未察觉半分不对,怎会如此失去警惕?

阿无他们仨。平时一句话能拐三个弯,学舌鸟般一个接一个没完,这几天却越发一个比一个安静。

还有祠堂。祠堂是什么时候修好的?像在一瞬间……百姓?她为何会全然无记忆?

祠堂……祠堂!

模糊的记忆骤然撕开,夜沉霜脚底一踉跄。

她几乎忘却了自己曾经逃离那处幻境,诡异的大娘,血红的祠堂!

那为何白千朔总是在关键时刻,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她进入祠堂?

对,还有白千朔。他不该是这样的,太温和了,没有一丝口角争吵。

递锤子时擦过她的手背,扶她时环住她的腰,给她递酒坐在她身侧,拿那种目光看她甚至于还……如此出格。

而她。她似乎也忘记了许多,细节、记忆、感触,太多东西变得模糊,甚至面对这位“白千朔”,她的情感完全可以说是不受控地在发展。

与其说是不受控,或许,可是说是被引导。

不错。

那些小孩与百姓调笑撮合的言语反复出现,那些刻意暧昧的动作,那些小瞬间的心痒,一吻下的指尖发麻心神激荡。

都在刻意引导。

引导她,爱上这里,爱上白千朔。

夜沉霜缓缓睁眼,恰与檐上的白千朔再次对上视线,眼睫狠狠一颤。

也许,她从未走出那方幻境。

她依旧,处在幻境之中。

-

猛吸一口凉气。

夜沉霜直直望着厢房顶,有些呆滞,旋即迅速起身警惕环顾四周。

这是她的厢房。她不是应该和白千朔在院外吗?

她扭头望向窗外,又被刺目的日光晃了眼,忍不住抬手遮盖。

天亮了,是第七日了。

可她昨夜又是何时回的厢房?

晃了晃有些混沌的脑袋,昨夜分析的讯息一瞬全挤入了脑海。

夜沉霜下意识攥紧了被褥,这一切的一切,皆太过于反常,会是她多虑了吗?

倘若她仍身处幻境,那背后之人究竟在图谋什么?只是单纯爱管闲事,好给人牵拉红线?就像那天道老儿一样?

那天道老儿的出现又是真是假,道侣契又是否会如期解开?

他们所图,定不会如此简单。她与白千朔的契,因果牵扯太多,仙魔新仇旧怨,神谕石谶言……没有一个能容许轻易干涉。

夜沉霜眼底的惊骇褪去,换上冷意。

今日是第七日。

今日,她哪里也不去,就在房内安稳呆着。

她倒要看看,这第七日究竟会发生什么。

-

日头自头顶落下,慢慢往西边沉。房内茶桌的影子越拉越长,从桌角一直拖到门槛上。

不知是否是自己太过警惕,夜沉霜只觉今日院内动静格外少,就连常寻她的叶七也不曾叩响她的房门,阿无三人也格外得安静。

她这般悄无声息不出门,竟是无人问津。

夜沉霜端起手旁凉透的清茶,轻抿一口,压下冗杂的思绪,盯着窗纸上的光影继续一点点移动。

从清晨到晌午,从晌午到黄昏。

什么都没发生。

她甚至有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可她没有开门,她笃定自己的直觉。那种后脊发凉的感觉,不会错。

天黑了。

院子里的人一个个歇下了,灶火熄了,说话声没了。

依旧无人寻她。

夜沉霜坐在黑暗里,盯着窗纸上最后一点月光。她在等,等最后一丝月光耗尽,那第八日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子时前后,许是更晚。

她忽然觉着不对。

一股极沉的倦意自骨头缝里渗出来,并非是困倦,是一种魂魄被牵引着往坠落的沉。

她撑着桌沿想站起来,手指却使不上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将她牢牢绑在原地,下一秒整个人被吸得下坠,瘫倒在地。

冰凉的石板地面贴着脸侧,冻得她骨头打颤,那股吸力像是有人从她身体里,一根一根地抽走什么东西。

记忆里的画面开始翻走。

师傅抚摸头顶温热的掌心,尸身入棺的冰凉。

九重台跋扈的仙门,魔宫属下们喜气洋洋的笑颜。

前世无妄海惊心动魄的一吻,互换身体后的慌乱。

叶七在灶边回头喊她“姐姐”,阿无蹲在墙角削木头,嘴里叼着根草。

白千朔在屋檐上给她递酒,月光照着他的侧脸。

……

一幕一幕,像浸了水的纸,慢慢化开,模糊,然后消失。

她伸手去抓,抓不住,甚至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抓。

不。不能忘!

祠堂……去祠堂!祠堂一定有关键!

她咬住舌尖,疼得一个激灵,从榻上滚下来。手脚发软,撑了两次才爬起来,踉跄着扑向门,拉开门闩,一头扎进夜色里。

院子里空荡荡的,灶台还在,柴码得整整齐齐。

她拼命呼喊着,可白千朔不在,叶七不在,阿无、阿大、阿小也不在。

她继续跌跌撞撞往外跑。

镇子变了,不再是熟悉的模样,变得阴森扭曲。街上站着许多的人,她从未留意这灾难后的镇子竟有如此多的人。

可这些人的脸是模糊的,五官像被水泡过,糊成一团,只剩一个轮廓立在那里。

她跑过去的时候,他们伸出手,像要拦她,又像在撕扯她。嘴里尖锐地说着什么,声音却像从很远的水底传上来,听不清,只是刺耳。

她推开一只又一只模糊的手,跌跌撞撞往前跑。

天上蓦地下起了雨,暗红、黏腻,落在皮肤上极度灼痛难耐。

是血雨。

她一下回想起当初极乐镇门口那些失心者的面目狰狞,脚下一软,跌在泥里。

雨越下越大,浇在她身上,灼得她浑身发抖。她的胳膊上、背上、脸上,一处一处灼痛漫开。血泥溅进眼里,痛不欲生。

身边那些人也淋了雨,模糊的脸开始逐渐扭曲,发出含混的叫声,朝她围拢过来。

夜沉霜的意识越发模糊了,浑身的气力极速消散着,只愤愤咬紧牙关,竭力撑起身子,一路跑,一路推。

记忆还在翻走流逝,她快记不清白千朔长什么样了,甚至快记不清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要去一个地方。

祠堂。祠堂。

她看见那扇门了。白墙黑瓦,匾额斑驳。

夜沉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上去,撞开了那扇门开门,随即反手把门死死抵上。

外面的东西在撞门,一下,一下。她只好用整个身子的重量压着门板,喘得几乎提不上气。

外边的声响渐渐弱了下去。

夜沉霜这才得以抬眸环顾四周。

祠堂里空荡昏暗,供桌没了,红绸没了,地上有块裂开的石头,一道裂缝明晃晃横在中央,暗红色的水从里头渗出来。

她往前一探身,整个人软趴趴伏在了地上,只能一点,一点的,往前爬着。

凑近了才看清,这石块上,刻着三个血字。

姻缘石。

她看着那块石头,脑海中消逝的画面,忽然一页页往回倒流。叶七,阿无,小院,槐树,屋檐上的酒,还有白千朔。

她慢慢将手覆在了姻缘石上。

红线自腕间陡然亮起,烫得她一哆嗦,意识清明了些许。

第八日了。

她苦笑着,望着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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