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预备跑步2
初夏，七点的天空，还是黯淡下来。
自动贩卖机上方的路灯亮起，光很自然地打了下来。
方知忱打完一局，正准备休息，就看见一个女孩紧挨在贩卖机前一动不动。她穿着简单的长裤短袖，搭配运动鞋，带着帽子，说是小贼也不夸张，但更像在罚站。
他记得这个女孩，刚刚还在椅子前来了个平地摔。
和自己打球的舅舅也注意到了这点，“这一定是刚刚出来锻炼的小孩，缺乏锻炼。动作不规范、装备不到位，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一定要及时鼓励。”
“人家好好的，你职业病犯了。”方知忱叫停，舅舅费君作为健身教练，这是刻在DNA的素养。
“新手一般选择在家附近运动，八成是潜在客户呢。我去看看。”
女孩还在原地。
方知忱拦住他，“你够了。”
“没有事业心。”费君悻悻作罢，去旁边休息。
方知忱刚巧喝完最后一口水，走去再买一瓶。
做完好人好事回来，他格外兴奋，一股脑进了好几个球，余光注意到那个女生还坐在原处，但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又打了几个来回，运动量早已达标，方知忱便不想继续，扔了球走出去洗把脸。
他走后没多久，姜遇悄悄地重返球场。
刚刚拿着手机，就近找到一家商户，兑换了现金，立刻前来还“债”。
一路上都在纠结，见面了如何把这钱交出去，站在最后的弯道处她又折回了，姜遇心里都在想，要不就算了，算起来也不贵。
但不能辜负别人的好意，硬着头皮踏了进来。
太好了，人不在！
万幸的是他的书包还在，姜遇留意过的。
姜遇舒坦地松了口气，压低帽子悄悄地走过去，把一百元连同蚊虫叮咬液塞进了侧边小兜里，希望他能收到谢意。
“谁在那！”
姜遇一惊，举起双手，好在只是另一个穿着球衣的人。
意识到自己确实像个小偷，赶紧摘了帽子，连声道。“不是不是，我没有。”
举着手倒退着走了几步，窜出球场后迅速跑走了，比今晚任何时候跑得都快。
回家后，从来没觉得这么累，早早就睡下了。梦中，姜遇陷入一场巨大的生存游戏里，篮球在身后紧追她，必须拼命地往前跑才能不被砸到。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后脑勺。
“十二点了，起床，再睡下去发霉了！”
妈妈嘶吼的声从门外传来。
房间里贴了厚厚的隔音条，又做了遮光窗帘，睡眠香薰的味道还没散去，黑洞洞的房间睡意盎然。如果不是被子皱皱的，几乎看不出来埋了个人，姜遇就这样一动不动。
打开窗帘，阳光洒了进来，被子勉强鼓包。
余莉只能掀开被子，把人捞出来，撤下眼罩，光线刺得姜遇皱紧眉头。看到女儿眼下的乌青，有点心疼，拍拍脸蛋，“起来了，饭都做好了。”
姜遇哼了一声，身体像没骨头地滑了下去。
看着她懒散的样子，怜爱三秒后把她整个人往里翻过去，“给我起来，谁让你熬夜熬到三四点。”
“昨晚真没有。”姜遇捂着腰趴在床上，头发胡乱地缠着，用尽全力把头昂起一点，“都怪跑步，我骨头疼。”
“还是练少了，倒计时5分钟，马上起来。”
啪的传来关门声，姜遇叹了口气，静静地躺了4分50秒，只能认命地爬起来，她的心脏怦怦直跳，眼也肿得睁不开，扶墙缓了好一会。凭借肌肉记忆走进客厅，在妈妈面前报道。
一袭白衣，披散头发，要不是此刻外面艳阳高照，余莉真以为闹鬼了。
“赶快刷牙洗脸。”
姜遇用冷水浇了把脸，把头发拨到一边，任由电动牙刷机械地在牙齿上搅动，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好一会，才慢慢回过神来，不在学校。妈妈的责骂声让回家的熟悉感慢慢增多。
姜遇就读于临省锦海市锦大的广告学专业，今年大三，临近毕业，课程几乎结束，只差提交作业，她综合考虑后借着劳动节的时机，压榨着妹妹作为劳动力，帮她搬回来。
尽管第一天被逼着跑步，第三天被骂着起床，但心里早有准备，毕竟比起宿舍的尴尬状况，妈妈的“爱”对姜遇来说没什么大不了。
嘶，口腔里涌上血腥味，电动牙刷力度开大了。姜遇放空的思绪慢慢回来，吐掉白沫，迅速洗了把脸，来到餐桌。“妈，下次可以不用叫我，我可以不吃中饭。”
“那怎么行呢。”余莉看着女儿的细胳膊细腿，不明白自己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用起饭勺狠狠压实，“给我吃。”
姜遇无奈地看着溢出来的米饭，低着头接过，“我想多睡会，睡眠质量好不容易高一回。”
“有什么事白天做不行么？白天阳光好，空气更好，大脑转得快。晚上早点睡，你现在活像个僵尸。”
“晚上睡不着。”姜遇嚼着被塞来的绿叶菜，上大学后，她经常睡不着，干脆就很晚睡，于是恶性循环，两三点算早，四五点也正常，有时甚至通宵然后去上早八。也试过调整，几乎没什么用。
“你体检体检不合格，姨妈姨妈不正常。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上次运动还是大二最后一次体测，跑完低血糖晕了，辅导员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好不容易跟你妹妹动动，不过百把米，累得跟驴一样休息几天还缓不过来。”余莉憋了几天的话，终于一股脑说了出来。
姜遇耳边嗡嗡作响，脑袋来不及处理，只听到最后几句，小声辩驳道，“千把米呢。”真的很佩服妈妈的力气，红光满面的比她有精气神。
“我叫你起床是有原因的。”
姜遇放下饭碗坐端正，习惯性地静待发言。
余莉是个刚刚退休的班主任，教育和管理孩子是她的爱好，唤着她的小名，“玉玉，你需要规律的训练，以后我和你妹监督你运动。以前在学校我管不着，但你在家一天，就得听我的把身体搞好。”
姜遇的筷子凌驾在半空，运动两个词在她脑袋里转个不停，噩梦般的记忆追了上来，姜遇讨价还价，“那我自己在家打太极，成么？”
“不行，你那个不标准的姿势，打十分钟，顶个屁用。”
“那要怎样？”
“出门跑步。”
姜遇嘴角抽搐了一下，企图唤醒母爱，“妈，妈——我不爱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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