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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骚乱的广场外。
一辆纯黑的重型皮卡车,忽然启动。
霍屹坐在主驾驶上,面无表情,目光坚毅。
他左手挂挡,右手猛打方向盘。
皮卡车一个漂移甩尾,挪出车位,飞速驶离。
姜果坐在副驾驶上,虽然系好了安全带,但还是不免被甩飞出去。
他举起手,紧紧拽着车门上的把手,才勉强坐稳了。
“屹哥……”
他试探着,小小地喊了一声。
却在看见霍屹面上,过分冷峻的神色的时候,不自觉收了声。
皮卡车驶离广场,把吵闹喧哗都甩在身后。
霍屹察觉到姜果的不安,抿了抿唇角,调整好表情,才转过头,看向他。
“小果,没事。”
他扯起嘴角,朝姜果露出一个刻意又别扭的笑。
“哥忽然想起来,有几件事情要办。”
“可是……嘶……”
姜果一说话,就牵动脸上伤口,疼得他身上一僵,整个人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好不容易见缓的鲜血,又汩汩淌了下来。
姜果抬起手,把副驾驶上的遮阳板翻下来,想要照照镜子。
“我肯定破相了……”
霍屹只用左手控制方向盘,右手拽开车上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大包面巾纸,递给姜果。
“小果乖,先自己用纸巾按着止血,哥马上带你去诊所。”
“好。”
姜果乖乖应了,拆开包装,抽出好几张面巾纸,按在脸上。
伤口太深,鲜血淋漓,很快就把薄薄的几张纸浸湿了。
姜果红着眼眶,抽出更多,按在脸上。
“哥……”
“哥知道你疼,再忍一下,马上就到了。”
“可是医院在那边……”
姜果毫不怀疑,霍屹是爱自己的。
他只当是霍屹关心则乱,走错路了。
霍屹却道:“哥知道,我们不去医院。”
“不去医院?”
“去诊所。”
“啊?”
一听这话,姜果马上皱起小脸。
“啊……好痛……”
“哥!我的伤口这么大、这么深,还流了这么多血,肯定是要缝针的!”
霍屹只道:“哥知道。”
“伤口在脸上,我要缝美容针!不会留疤的那种!”
“哥知道。”
霍屹像是变成了一台录音机,反反复复,只会播放“哥知道”三个字。
姜果又痛又气,说话声音不由地抬高几分。
“你是不是舍不得钱?”
“哥没有。”
“那你还……”
“哥自有安排。”
“哥,我知道,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的脸蛋,可是我很喜欢我的脸蛋……”
姜果虽然是个“小苦果”,但也是从小被霍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虽然命苦,但是娇气。
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地掉下来,说话声音也满满的都是哭腔。
“哥,我要去医院……我要缝美容针……”
“求求你了,带我去医院。”
霍屹却难得铁面无情:“不行。”
他耐着性子,向姜果解释道:“出了这么大的伤人事件,医院肯定很乱……”
“我不怕……”姜果抽噎道,“缝针只有一次,缝上了就不能拆掉重新缝了,我不要去小诊所……”
“不行。”
霍屹冷冰冰地丢下这两个字,转过头去,继续开车。
姜果被他凶到,窝在副驾驶上,一边抹眼泪,一边碎碎念。
“屹哥……”
“我要去……”
“嗝——”
忽然,他整个人上下抖了一下,竟然打了个嗝。
这下好了,姜果终于把嘚啵嘚啵的小嘴巴给闭上了。
只是一双眼睛,还红通通的,盯着霍屹看。
像是在控诉他。
霍屹装作不知道,一面开车,一面搜寻四周。
今天是农历腊月廿九,除夕夜。
人们要么留在家里,看电视守岁。
要么吃完年夜饭,就开车出门,去广场上看跨年烟花。
平常热热闹闹的街道,此时空空荡荡。
没有一间商铺开着,更不见一个人影。
诊所属于医疗诊所,应该会开门。
他记得,这条街上……
下一秒,霍屹眼睛一亮。
有了!就在前面!还亮着昏暗的灯!
皮卡车一个漂移,在破败的诊所门口停下。
霍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姜果委屈巴巴地憋着小嘴,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在霍屹的半搂半抱下,从车上下来了。
霍屹抱着他,快步走进诊所。
跨过门槛的瞬间,墙上的电子铃声响起。
——叮咚!欢迎光临!
消毒水的气味,迎面扑来。
诊所很小,进去就是一张红木书桌。
桌上铺着一块玻璃,玻璃下面,压着各式各样的病历便签。
老式医生的办公室,都是这样的。
霍屹把姜果放在椅子上,见没人来,又喊了两声。
“有人吗?”
他一喊,才有人在里面房间,应了一声。
“来了来了!”
一个六十来岁,满脸褶子的老医生,从房里跑出来。
他打开白炽灯,路过衣架的时候,又抬手拿起白大褂,给自己披上。
“怎么了?”
霍屹侧身让开,姜果捂着脸蛋,可怜巴巴地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医生,我……”
“哎哟!”
满手满纸的鲜血,到现在还没止住。
老医生被他吓了一跳,慌忙后退,连连摆手。
“这不行!这不行!我这儿治不了!”
“你们两个,赶紧去大医院缝针!”
“我这里没有麻药,线还都是粗线,能缝手缝脚,不能缝脸!”
姜果吸了吸鼻子,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霍屹。
——屹哥,你看吧,医生都说……
霍屹却正色道:“您先给他缝上,先把血止住。”
老医生拍着大腿道:“缝上了就止血了,到时候去大医院,还要拆掉再缝一遍。好端端的,干嘛要受两遍罪?”
姜果小小声地重复一遍:“受两遍罪……”
霍屹却不为所动,厉声道:“我说了,先给他缝上止血,再拿点消炎药。”
他眼神坚定,目光太过骇人。
老医生被他吓得一个踉跄。
霍屹最后道:“您不给他缝,我就不带他去医院。”
“你这小伙子怎么……”
老医生咬咬牙,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好好,我先给他缝。”
霍屹叮嘱道:“注意戴手套,无菌处理。”
“那是当然。”老医生道,“我可是从大医院退休的老医生了,肯定会规范操作。”
“嗯。”
霍屹点了点头,眼看着他戴上隔离手套,又用酒精给各种器具消了毒,才放下心来。
冰凉凉的手套,扶起姜果的脸。
蘸满酒精的棉球,拭去他脸上的泪珠与鲜血。
姜果仰着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霍屹:“屹哥……”
真的要缝吗?
只一眼,霍屹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但也只有一秒钟。
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了滚,别过头去,避开姜果的目光。
姜果抽噎着,朝他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屹哥……”
霍屹竟又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姜果不敢置信:“屹哥?!”
霍屹搬来一把椅子,又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搭在上面。
他捡起大衣衣袖,塞进姜果手里,让他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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