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早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爷爷在村口等她,拿着手电筒,她一下车就看到了,唤了声“爷”!

“回来啦,饿了没?你奶饭早都烧好了,天刚黑就催我来接你,急得不得了。”

她在车站候车时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了大概的时间,但老人心急,估计挂了电话就开始准备了。

爷爷伸手要接她的书包,宁早没让,“不重,就两件换洗衣服。”

爷孙俩踩着电筒的光往家走,路上宁早叽叽喳喳说着军训时发生的趣事,说她们方队一天要倒好几个,她是为数不多从头能站下来的。

爷爷听得高兴,“你身板小,但身体素质好。从小跟猴儿一样,满山窜呢。”

“我们还考试了,前头一直没说,军训突然就通知第二天考试。”

宁早垂头,情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考得不好。”

其实就算提前说了,让她准备好,她应该也就能考这样。

这是最让她挫败的地方。

严丹丹说的差距,她懂,比谁都懂。

可这次不同,从第一名落到年级中游,她从来没考过这么差的成绩,这让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或许她不应该执意去当凤尾。

她生来就是一只乌鸦,做不成凤凰。

“你记不记得你小学五年级那会?”爷爷没有出言安慰她说不要紧、下次再努力这种话,而是问了她个问题。

“嗯?”

“那会儿,你作文怎么写都写不明白,同学们能考十几二十分,只有你,每回都只能拿个五六分。”

宁早记起来了。

“后来你用自己的压岁钱买了本作文大全,天天在家背,每天背一篇,”爷爷想起来,很是感慨,“再考试,你就能拿十分了,等到了六年级,作文书也被你翻烂了,最后考初中,你作文是不是考了满分?”

宁早没说话。

奶奶远远喊了她一声,接着是一阵热闹的狗叫,这个话题也就停在这儿了。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奶奶催着她去洗澡,“屋里床铺我给你换好了,坐车累了一天,你洗完早点睡。”

村里人都睡得早,她洗完出来,爷爷奶奶屋里的灯关了,视线看到的地方也是一片黑。

宁早几乎是头刚沾上枕头就失去了意识,等再睁眼,外面日头都很大了。

她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去厨房掀开锅盖,锅里热着一个玉米馒头和两个鸡蛋。

奶奶在菜园里摆弄黄瓜藤,宁早叼着馒头蹲在旁边看。

“我爷呢?”

“村里开会去了。”

宁早很是震惊,“村里还开会?”

“开,这几天天天开,一开就是大半天,不到响午回不来。”奶奶笑,扯了根嫩黄瓜给她。

“外头公司说是想在村里开个养鸡场,看中了咱家后头那块地,一年四六分成,还提供鸡苗和什么什么技术支持,你爷心动呢,每天天不亮就要往村委会去,就是琢磨这事儿。”

她家老屋在半山腰上,后面那片山坡空了好多年,爷爷种了几棵桃子树,每年多半都被鸟吃了。

“这回在家呆几天,啥时候走?”

“两天,后天上课,明天就得走。”

奶奶叹了口气,“原来在镇上,每个星期还能回来一次,现在到市里去了,一学期都见不了你几次。”

宁早装随意,试探性地问:“那要不我回来县里读?反正县里不要学费,还给我奖金,一年好几万呢。”

“那可不行!”奶奶不听她说这话,“你爷训过我哩,说娃儿去城里才能有好前途奔,学费和奖金这些都不算什么,好饭都不怕晚,像你小姑……”

奶奶话说一半,又猛地收了音。

宁早把黄瓜在衣角随意蹭了蹭,啃了一口,嘎嘣脆嚼着。

奶奶往四周看了眼,这个点不会有人来,就算有人来也听不见她们说话,但奶奶习惯了,每回要说起小姑前,都会做这个动作。

“明天,你帮奶带点土鸡蛋给你小姑吧。”

爷爷从不让在家提小姑,谁提跟谁急,也不让奶奶提,只要一提,两个人必会吵起来。

宁早也不问,只是点头,“好。”

“你小姑小产,她瞒着没说,我还是听你堂叔家的二姑娘说的,她想找你小姑帮忙去见了一次。小产多伤身子,说起来我这当妈的怎么也该去看看,但是我……唉!”

奶奶晕车得厉害,从村里到镇上这点路,坐一回都要吐四五次晕两三天,近处的地还好,敞篷的三轮车能勉强坐坐,但上市里那么长时间的车,她根本撑不住。

“没事儿我明天去一趟,我看完了给你打电话,你别担心。”

晚饭后她收回学校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加了两件长袖和一件外套,然后换了双鞋。

看到她包里的饮料瓶子,爷爷问她:“去你爸那儿了?”

她自己肯定不舍得花钱买饮料。

“嗯,那天路过,去了一趟。”

宁早在自己屋里抠存钱罐时,爷爷敲门进来,“怎么又在动它?”

她从小得钱的机会不多,除了过年的压岁钱,就是考好了得到的奖励,大钱她都给爷爷奶奶了,剩下的五毛一块就会放存钱罐里。

存了好几年,罐子也有了点重量,一只手很难抱起来。

“枣儿,”爷爷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你是不是遇上啥事了?除了考试没考好外。”

“……没,”宁早语气一犹豫,爷爷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真没!”宁早扬起笑,又重新说了遍,“我有事瞒着我奶,也不能瞒着你啊,我爷多聪明,六十多岁的人了耳聪目明的,还准备创业跟人合伙养鸡呢,太能干了我的爷!”

爷爷被她逗乐,笑骂她没个正形还开他玩笑。

“市里学校不比原来在镇上,该花的钱不要舍不得花,别省着自个儿再把身体省出毛病来。”爷爷递给她一个信封,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次又存了多久。

“钱,爷在家给你挣,你只管在学校好好学习。一次两次考差了的,别放心上,状元来了也没法次次都考第一是不,心态放平点,从现在到高考,考试多着呢,这次没考好咱学了下次再好好考。”

宁早低着头,眼眶发酸。她咬咬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去了就好好待着学,别总考虑是不是回来更好啊更省钱啊这些,想来想去的不浪费时间啊,有这功夫不如多做两道题,是不是?”

爷爷出去了,不多一会,他们屋的门也关上了。他们低声说了会话,等声音没了,宁早才把信封打开。

里面有五百块钱,每一张都不新,但都理得整齐,连卷起的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第二天天没亮,宁早就收拾好了准备出门。

还是爷爷送她去村口,出门时看到奶奶递来的一竹篮鸡蛋,爷爷眼神暗了暗,但最后只转开了眼,什么都没说。

鸡蛋上下都铺了厚厚的稻草,但竹篮口敞着,宁早不敢放下来,全程都自己抱在怀里。

这回她把钱分了两份,一份放鞋垫下,一份缝进内裤兜里,这样就不用提心吊胆再害怕被偷了。

客运站到小姑家很远,宁早转了三趟车,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到了小区门口。

然后就被保安拦住了。

“你得给业主打电话,我收到通知才能放你进去。”

宁早翻遍了包里所有的本子和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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