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蔓延在车厢里,街灯的光闪过,施耐德没有从阮思瑜的脸上发现晶亮的泪痕,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用拇指轻缓地摩挲阮思瑜的手指,为他灵巧精致的指骨送上暖意。

“我会给你时间,你不需要想太多,养好身体就行。”

他鬼使神差地安抚道,心里知道这个骗子根本不值得任何温和的话语。他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长久的发展,为了让这个骗子心甘情愿走入他安排好的剧本,为了报复。

可施耐德还没蠢到相信自己编造的鬼话。

他有些烦躁地吐出一口气,将车子在车库停稳。一些医疗器械被运到了家里,为接下来的检查做准备,几名医生闲聊着,护士开始完成消杀。

阮思瑜安静地走进房间,在医生和护士的指示下完成了一系列基础检查。血液样本是需要禁食后抽取的,但鉴于阮思瑜营养不良和低血糖的现状,施耐德拒绝让他断食超过八小时,医生便趁他空腹六小时的现在,抽走了一管血。

“施耐德先生,检查结果会尽快发到您的邮箱里,如果有任何异常,更详细的检查需要去医院完成。患者长期缺乏饮食和睡眠,处于压力环境之中,需要静养和休息。”

“多谢。”

施耐德看了眼阮思瑜裹上纱布的烫伤,对医生说。阮思瑜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仿佛他是个没有主见,等待家长干预的病孩子似的。家庭医生和护士陆续离开,一份晚餐很快被送到了阮思瑜面前。

晚餐在一楼连接开放式厨房的小餐厅里进行,主菜是煎鱼和墨西哥炖菜。所有的菜品都减少了辛辣的成分,但香味仍然很明显。

施耐德看着阮思瑜,直到对方拿起餐叉,才为自己倒了一杯杜松子酒。

阮思瑜吃了几口,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可他的胃口在几口之后就被填满了,餐盘还是半满,阮思瑜盯着堆积的食物,开口问:

“我能喝酒吗?”

施耐德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吧台的酒柜里取出一瓶巴罗洛。他倒了小半杯酒进高脚杯,摇晃酒杯醒了酒,才放在阮思瑜面前。

阮思瑜想说他想要更烈的酒,比如施耐德喝的杜松子。但他猜sugar baby的职责是遵从命令,享用自己被给予的,于是他只是沉默地拿起酒杯。

施耐德却像是猜到他的心思似的:

“只能喝这个。我为你预约了这周末的胃镜,你最好没把自己折腾出胃炎,否则任何酒精都不能碰。”

“我该感谢您对我身体健康的看重,先生。”

阮思瑜的软刺对于他往日的水准来说已经算得上驯顺,施耐德决定对此视而不见,只继续说道:

“你不需要再为钱忧虑,50万现金我放在你的衣帽间里了,黑卡你随时可以用,你的所有兼职都要停掉,今日发生的事,我不希望再重演一遍。如果你执意认为工作能让你充实,我会在公司为你安排一份工作,正常薪资待遇,也会解决你的签证问题。总之,没有什么事是值得你去做一份羞辱自己的兼职的。你值得更好的。”

阮思瑜喝干了高脚杯中的红酒,猜测自己恐怕得不到更多了。他放下酒杯,盯着仍然满满当当的餐盘,仍然没有一点食欲:

“把我安排进你的公司,是不在乎员工和媒体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过度信任你作为CEO的绝对权威?”

他问:“为什么今天要说你是我男朋友?为什么要在媛媛她们面前表明身份,招她们进公司?为什么,我的举动能让你如此愤怒,不死不休也要纠正我?你在我身上的投入远远超过我的价值,毁灭我值得你做这么多吗?为什么非得是我?”

他一字一句地问,隐藏着声音里的战栗——那个吻的余韵仍然在他的血管里灼烧着,那种阮思瑜从未见识过的,无法抗拒的力量游走在他的血液之中,如同跗骨之疽,无比清晰具象。

到了那一刻,阮思瑜才彻底失去了旁观者的清醒,他意识到自己担忧的一切都成了真。

他是猎物。

“你倒是记得她的名字。”

施耐德冷声说,每个字都淬了冰。

“您表现出的占有欲、关注度和执着都不同寻常,先生,我不知道我该期待什么。”

阮思瑜盯着餐盘说,如果他敢于抬眼,他就会发现施耐德的脸因为他的话而紧绷,挥之不去的怒火和被点破的耻辱昭然若揭。

“你被期待做个听话忠诚的甜心,而不是四处招摇的婊子。”

施耐德站起身,橙金色的杜松子酒在他低沉的声音中震颤着。阮思瑜指骨惨白,抬眼看着高大男人深邃的眉目,低声说:

“你想用金钱和权力打造一个对你谄媚的奴//隶。”

“太聪明对你来说没有好处,太漂亮让你无法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施耐德残酷地说,他顿了顿,等胸口的嫉妒和怒火消下去些,才放缓声音道:

“我不想骗你,没那个必要。成为我的妻子还是奴//隶是你的选择,在那之前,我不会对你的身体做什么。我期待它康复,也期待你尽快认清一点:你无处可逃。所以停止无谓的挣扎,学会和我相处,因为这是你余生的全部。”

他踱步到阮思瑜身边,手指轻轻划过阮思瑜耳廓上的旧冻伤,蹙了蹙眉:

“把晚餐吃完,然后回主卧休息。你不需要防备我,只需要接受——这会给你省下很多时间,用来康复身体。”

说完,他终于转身离开,给阮思瑜留下一点可贵的喘息空间。阮思瑜重新拿起餐叉的手不稳,他努力了两次,才将食物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后,他还是没能压制住涌上喉咙的话:

“施耐德,你是个沙文主义白种猪,你知道吗?”

施耐德脚步一顿,仍然消失在餐厅里。

*

一小时后,阮思瑜洗漱完,顶着半干的头发栽进丝绸床单。

正如施耐德所说,他没费心防备自己的sugar daddy。当然不是因为他“想通”了,只是他知道抵抗无效。

他躺下的那一刻,主卧的灯光被调暗了。施耐德面前的屏幕发出稳定的蓝光,很快,对方也结束了工作,整个房间黯淡下来,只剩下浴室门边的灯条散发着幽暗的光。

床垫颤动,施耐德的气息缠绕上来,完全包裹住了阮思瑜。同款洗发水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施耐德拿着一块毛巾擦拭阮思瑜半干的头发,又把他的睡姿摆正,被子拉到下颌。

他事无巨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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