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牧提刀出去之后,石室的门没有关死。
段立站在屋子中间,听见外面脚步声往洞口方向涌,人声越来越杂,夹着金属碰撞的响声。
他犹豫了一瞬,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矿洞入口方向火光晃动,看不清有多少人,但喊杀声是从西边山口那边传来的,越来越近。
段立靠着墙坐下来。
他心跳得厉害,但脑子反而清楚了。
外面虽然嘈杂得厉害,但是也没有打打杀杀的声响。所以,那拨人不是冲着梁牧来的。
段立还没把这件事捋清楚,门从外面打开。
那人身形很快,脸上用布蒙着,只露一双眼。
不是邬旬之。
那双眼在段立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刀尖直接抵着段立的脖颈。
段立后背贴住石壁,下巴微微抬起,避开刀锋。他盯着那双眼睛,开口:“你是谁?”
那人声是京城的口音:“你不用知道。”
段立试探:“是宫里来的?”
那人不再说话,手腕一沉,刀往下压。段立偏头,刀锋擦着他耳边劈在石壁上,火星溅开。
他趁对方收刀的空隙往旁边一滚,滚到木板床底下。那人一脚踢翻床板,段立被掀到墙根,后背撞得生疼。
石室门口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那个蒙面人动作一顿,转头去看。
段立也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一手扶门框,一手提着刀,肩膀在颤抖。
是邬旬之。
邬旬之隔着半间屋子,目光从段立的脸扫到脖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的眼神在那道痕迹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然后他看回段立的眼睛。
不等段立有所回应,蒙面人的刀便直刺邬旬之面门。
蒙面人的刀直刺邬旬之面门。
邬旬之侧身让过,反手一刀劈在对方肩上。
石室里刀光剑影,段立缩在墙角,看着邬旬之的背后。
邬旬之的身后又来了几个蒙面人,他看着邬旬之被三个人围住,不让任何一把刀有机会越过他落到自己的身上。
段立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是邬旬之最大的破绽。
三个人把邬旬之围在墙角,招式很默契,一个攻上路,一个攻下盘,第三个专挑他换气的空隙递刀。
邬旬之的刀快,但空间太窄,他身后就是段立,退不了,也绕不开。
只能生生地接了这一刀。
段立的心也跟着骤然一紧。
这些人出手很毒,短刃上都涂抹了剧毒,邬旬之看着自己的胳膊,肉眼可见的发黑,为了不让段立担心,依旧一副“我没事”的模样。
邬旬之不齿道:“卑鄙小人。”
突然他侧过身,把自己整个左侧亮出来,右手的刀却从背后绕过去,先劈了那个攻下盘的人。
那人没料到他会用伤臂换角度,刀锋从锁骨劈下去,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出,倒在地上。
第二个蒙面人反应快,短刃直取邬旬之的咽喉。邬旬之往前撞了一步,左肩又硬接了这一刀。刃尖扎进肩窝的那一瞬,他的右手从下往上撩,刀身贴着对方的小臂滑过去,把那只手齐腕削断。
蒙面人惨叫一声,捂着断腕退了两步,被段立抄起墙角那个粗陶水罐砸在头上。
陶罐碎了一地,那人软倒下去。
段立站在墙边,喘着气,碎陶片割破了手掌,血顺着手腕往下滴,顾不上疼痛,下意识地想去看看邬旬之的伤口。
第三个蒙面人转身要往石室外面跑。邬旬之反手将短刀丢了出去,那人惨叫一声,被钉在了门板上。
直到最后一人倒下,段立立刻跑上前,他颤颤巍巍地扶着邬旬之的胳膊,声音颤抖:“为什么不躲开?”
邬旬之看着眼前的人,没有找到他时,他想将整个喀掸都拆了,看到他完好无损时,又放下了所有的地位和自尊,只细细地回了句:“见到你,忘记了。”
段立红着眼眶看向邬旬之,只见他的胳膊已血肉模糊,饶是铁骨之身也抵挡不了这钻心之痛。
段立不敢去触碰,又想确认他到底怎么样,扯下自己里衣的布料,轻轻地替他包扎好,等到了安全地方再医治。
邬旬之看着他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心底一片滚烫。
两人从矿洞东面坡地的石缝里钻出来。夜风灌进来,邬旬之靠在岩壁上喘了两口气,这时候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了。
段立担忧道:“邬旬之你要不要紧,孙昭然呢?哪里可以治疗……”
邬旬之打断他:“孙昭然在上面,你是关心我了吗?”说着还不忘给他一个笑容。
段立都快急死了,这人还有心情笑,“都快死了。还油嘴滑舌。”
邬旬之顺着话问:“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你最好好好活着。”段立避开他的视线想回答。
他以前写武侠小说时,一般男主中毒,都是用嘴巴将毒血吸出来,虽然知道这不科学也没有效果。
他扫了一圈四周,看到矿洞门前摆着一桶水,这应该是喀掸看守日常取用的。
他快步过去,把水桶拎回石室,蹲下身,先用水冲洗邬旬之肩臂的伤口。
段立快速解开他的伤口,原先还是淤紫色的伤口,现在已经有点泛黑,他管不了那么多,嘴唇贴了下去,捏着鼻子用力吸了一口,咸腥味混合着铁锈味。
邬旬之浑身一僵。
剧痛之外,那温热的触感落在伤口上,瞬间打乱他所有心神。他本来还强撑着清醒,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肩上传来的毒性灼痛都淡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段立在用力,血腥味漫开,他下意识想抬手推开对方,又舍不得真的用力。
内心的情绪很杂,震惊,慌乱,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震颤,他明明知道这样做于事无补,甚至会把毒带到段立身上。
邬旬之抬手,轻轻扣住段立的后颈,强行把人拉开,“傻不傻,这没有用的。”
段立不肯停,吐掉嘴里污血,又用水瓢将水冲他的肩膀,邬旬之没有再拦着。
看着他周而复始了几次,邬旬之感觉自己浑身发热,毒性顺着血脉往四肢窜,皮肉底下一阵阵灼烧般的疼。
邬旬之视线也开始模糊,他伸手抹去段立嘴角的血渍:“段立,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段立接着他的手:“别说话,我带你出去。”
邬旬之本就身高体大,加上受伤发不了力,段立架着他半个身体,往人少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
孙昭然背抵着一棵老树,一手握刀,一手捂着腰侧,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他面前围着六七个人,有梁牧留下的旧部,还有蒙着脸的人。两拨人本来不是一伙的,但此刻都在围攻他。孙昭然脚下已经倒了两具尸体,但围他的人越逼越近。
孙昭然咬着牙把刀横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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