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距离午休还剩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连雪玉又收到苏木羽的信息。她下意识地眉头紧皱，随手点开一看——果不其然，他又来催了！几个进行中的项目，只有苏木羽会在交稿后主动问她要反馈，并且经常对她的反馈提出意见。因此，即使苏木羽一直准时交稿，质量也有保证，但连雪玉仍觉得讨厌。从来都只有编辑催作者，怎么能反过来呢？
苏木羽周六晚上交的稿子，连雪玉早在收到的第一时间转发给左芙。“还在看，看完回复。”连雪玉按下发送，然后转头看向左芙，见她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便打算将问题留到下午。毕竟，现在距离午休只剩十分钟了。
左芙似乎有所感应，转过头来问她：“怎么了？小玉姐。”
“哦，是这样，上周六不是给你发了升级篇的稿子吗？想问问什么时候有反馈？”说话间，连雪玉不忘关注时间，心想：可别出什么问题耽误午休啊！
“你是说科普漫画升级篇吗？”左芙暂停打字，手指虚放在键盘上，“那个稿子有点问题。你等我再斟酌一下，咱们晚点讨论。”
太好了！不用立刻讨论！连雪玉在心里欢呼，面上不动声色，“你慢慢看，不着急的。”
“小玉姐，你对我真好。”左芙乖巧地笑了笑，“我这边事情太多了，要是特别紧急的话，你一定要催我。”
连雪玉笑着说：“没问题。”只要不耽误她午休、下班和放假，让作者重写都没问题。
左芙这一斟酌，几天过去了。收到反馈时，连雪玉正驱车前往儿子的学校。每逢周五，她都会提前下班，去接儿子回家。连雪玉立刻把反馈转发给作者，继续专心开车。
这一次反馈足足拖了两个星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久。苏木羽看着来之不易、挤成一团的反馈意见，认真地做起阅读理解。苏木羽将密密麻麻的一段话逐句拆分，梳理出123点，分别对应稿子的P1、P3、P4。要修改的地方虽然比以往多，但从要求来看还算合理。苏木羽将自己的理解发给连雪玉，很快就收到“对的”两个字。于是，苏木羽专心改稿，并未意识到大片阴云正从京城飘向峡川。
第一次反馈针对P1、P3、P4提出三点修改。第二次反馈对原本没有意见的P2提出1、2、3个问题。第三次反馈又对P1、P4提出全新的意见……四页纸反复修改，整整一个月都没能定稿。
《科普漫画升级篇》写到第七册，已经是这套书的最后一本。在这个时候反复修改，整个项目就像按下了暂停键，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超出原定的截稿日期。明明每次都按照左芙的反馈进行修改，但她总能提出新的问题，让事情回到原点。作者还是那个作者，书的形式和重点也没有改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连雪玉偷偷看了左芙一眼，心想：难道这就是她的目的？
项目停滞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除了这个文稿即将收尾的，连雪玉手上还有好几个项目。一个在出版社审核；一个刚结束绘画，准备进入排版阶段；最后一个启动不久，已经跟作者签好约，即将开始撰稿。这样一看，虽然有的项目出了问题，但大致上还是顺利的。连雪玉正想得入神，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吓了一跳。
“小玉姐，你没事吧？”左芙担忧地说：“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在想什么呢？”
连雪玉慌张地摆摆手，“啊，我没事。”
“真的没事才好，要是不舒服别硬撑哦。”
“没事儿，刚才不小心走神了。”左芙的关心让连雪玉感到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想跟你聊聊科普漫画的脚本，”左芙正色道，“我觉得还是有点问题。”
“啊？还有什么问题吗？”连雪玉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前面改了三四次，这一版我觉得可以了呀。剖面大图的参考很清晰，还有新增的部分，都很符合我们的要求。”
“但我感觉还是不太对。开头的故事引入太平淡，不够有意思。”说话间，左芙已经打开文档，示意连雪玉一起看，“还有这里。你看，原理部分讲解也不是很清晰。”
连雪玉一听到“故事引入平淡”几个字，心中便警铃大作——又出现新问题！故事引入部分在过去的几次修改中都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一般来说，这就是默认通过的表现。连雪玉一想到跟苏木羽反馈时会遭到质疑和反问，就本能地感到烦躁。“它的原理确实就是这样，我也搜过资料，他讲得挺清晰的。”
连雪玉试图说服左芙收货。由于修改次数过多，苏木羽每次收到反馈时都会反复向连雪玉求证。连雪玉作为一个传声筒，不得不夹在左芙和苏木羽之间，把他的疑问和她的回答粘贴来复制去。这样来来回回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还不够好。”左芙使出杀手锏，“小玉姐，你有什么想法？你觉得哪里还要修改？”
连雪玉最怕左芙问她有什么想法。这意味着她要花很多时间去抠问题，而且还不一定符合对方的心意。连雪玉转念一想：修改就修改呗，反正那是作者的活儿，稿费包了的。我为啥要替他挡呢？就算他又要问这问那，我可以把问题推回去给左芙呀。退一万步，就算项目停滞不前，工资还是照发，班还是照样准时下，能不能定稿又有什么影响呢？思来想去，连雪玉很快做出聪明的抉择。“我觉得没什么要改了。不过，你要是有不同的意见，可以把它整理出来，我反馈给作者。”说完，连雪玉不禁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足够聪明机灵。
左芙很满意连雪玉的答案，代表着这段时间的“训练”已经见效。不过，把事情推给作者并非她的本意。左芙盯着文档，漫不经心地说：“让作者改那么多次也不太好，咱们要不要尝试换人呢？”
连雪玉的心咯噔了一下，万万不能换人！“这套书只剩最后一本了，现在换人不太好吧。”
“大家觉得呢？”左芙把话抛给另外两位同事，显得很“民主”。
办公室就这么大，毕晴雯和齐琳就算不刻意关注，也很难忽略她们的对话。对于这个严重停滞的项目，两人早有耳闻。齐琳和毕晴雯默契十足，异口同声地说：“现阶段确实不宜换人。”连雪玉还没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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