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不要长生了好不好?
“哥,你真的是第一次玩飞盘吗?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
“那你刚才那六个飞盘怎么同时扔出去的?”
扶苏想了想,抬起手放在阴嫚面前,语气并无起伏:“可能是我手大吧。”
嬴阴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月牙:“哥,谢谢你帮我出气。”
扶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温热,动作很轻:“不客气。”
他的手刚从她头顶放下来,身体深处忽然涌出一股奇异的波动。
指尖开始发麻,麻意像无数根细小的针,从骨骼和肌肉的缝隙里往外渗。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沿着经脉流淌,手背皮肤下,隐隐有什么在动。
扶苏凤眼一眯,心中警铃大作。
“哥?你怎么了?”嬴阴嫚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声音里带上了担忧。
扶苏咬着牙,将涌到喉头的那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面上不显,只低声道:“没事,我先回去了,你玩你的。”
不等嬴阴嫚回答,他转身便走。浅蓝色的长袍在风中翻飞,穿过人群时他低着头,将手缩进袖子里,不让任何人看见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银白色纹路。
每走一步,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撕裂感就加重一分,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
身后,嬴阴嫚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运动场出口,半晌才回过神,喃喃道:“……哥?”
她犹豫了一瞬,没有追上去,只掏出光脑发了一条消息:「哥,你没事吧?」
消息始终显示“未读”。
扶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寝殿的,一路上视野不断模糊又清晰,手背上的银白色纹路时隐时现,穿过停机坪时差点被一架正在降落的飞行器撞上。走进内宫长廊时,他撞翻了一个侍从端着的茶盘,瓷器碎了一地,侍从惊叫“殿下”,他充耳不闻,只闷头往前走。
气密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砰。”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在地砖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手背上的银白色纹路像藤蔓一般疯长蔓延,从指尖攀过手腕,一路向着胸口爬去。
意识深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外挤。他闭紧双眼,用力按住太阳穴,指甲陷进皮肤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给我……回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破碎。
但那东西不愿意,它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一颗正在孵化的蛋,里面的生命已经成形,正一下一下地啄破蛋壳。
扶苏的脊背弓了起来,整个人蜷缩在地砖上,手指划出一道道痕迹,指甲断裂,血渗出来,在银白色的纹路映衬下格外触目惊心。
胸口炸开了一道银白色的光,他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光在空中凝结,先是一只银白色的鹿角,像珊瑚般向四周伸展,然后是另一只。接着是一颗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头颅,一双赤红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寝殿中骤然亮起,如同两盏灼灼的灯。
最后是整个身躯,修长而有力,四肢矫健,尾巴细长,末端缀着一撮银白色的毛发。
原来是一条赤瞳白龙。
它从扶苏的胸口钻出来,像一条蛇蜕去旧皮,鳞片在黑暗中闪烁着润泽的微光。它缓缓降落,盘踞在扶苏面前,低下头,赤色竖瞳直直地盯着他。
扶苏瘫坐在地上,与那双赤瞳对视。下一秒,脑海里像有什么炸开,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晕过去之前,他最后的念头是:完了。所有人都知道,星扶苏出生于培养皿,而培养皿孕育后代的缺憾,正是无法遗传精神体。
隔着一整个世界,父皇竟给自己留了这样一个惊喜。
他倒下后,空中悬浮的白龙尾巴一甩,晕头转向地撞向四周,开始大肆破坏房间里的陈设。
皇帝快步走到门口,用自己的权限强行开启了气密门。一股精神体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眸色一沉,迅速闪身入内,反手将门关死。
他今日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腰间束着橄榄绿色的腰封,头发没有束冠,披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胸前,略显凌乱。显然是匆匆赶来,外衣穿得乱七八糟,脚上踏着的还是一双软底便鞋。
皇帝抬起眼,望向正在屋内横冲直撞的小白龙,手指微动,一只金瞳黑龙从他身后缓缓现身,无声地注视着白龙。
那白龙的脖颈立刻弯成一个优雅而谦卑的弧度,头颅低垂,赤色竖瞳半闭,尾巴紧贴地面,整个身体伏低下来。
见此情形,皇帝心中的猜测已经有了答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弯腰将扶苏抱起,放到床榻上。扶苏浑身汗湿,大约是痛得狠了,身体仍在微微痉挛,双手紧紧攥着衣襟,口中喃喃说着胡话。
皇帝在床边坐下,俯身靠近,去听他在说什么。
“父皇……”
皇帝只觉袖口一紧,低头看去,是扶苏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袖。他皱眉拽了一下,没拽开,索性由他去了。
“不要……不要长生了好不好……”
皇帝心念微动,人在第一次凝结精神体时的剧痛之下,根本没有余力说假话。换句话说,这个顶替了他孩子的人,此刻说的每一个字,都出自肺腑。
果然也是天潢贵胄,龙子凤孙。皇帝心中暗道:他家扶苏身上的气度,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冒充的?
依然是他家儿郎。
“父皇……你若驾崩,儿扶苏愿给你殉葬……”
皇帝猛地起身,后退两步,凤眼圆睁。
空中静止的黑龙周身气息骤然一乱,显然也被吓得不轻,尾巴不安地甩动着。角落里的小白龙本就瑟瑟发抖,此刻更是贴着地面四处乱窜,拼命寻找掩体。
不是,这是什么父子关系?你不要乱讲。朕没让你殉葬,这是诽谤。
谁家孩子会想着给父皇殉葬?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宿敌还是父子?难道不是将骨肉还父……不对,这也不对。孩子,你的思想很危险。
皇帝深知扶苏这两年与自己关系不睦,但他对自己在教育界的地位向来颇为自信,一直认定这矛盾不过是暂时的。只要查出扶苏是受了谁的教唆,事情总能解决,两人的关系远不至于到这等地步。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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