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醒醒,怎么这么烫......”
迷糊睁眼,想要开口只觉喉咙火辣辣的刺痛,身子也乏力疲倦,使不上一点劲。
“我怎么了......”
“你着风寒了。”听声音像是藏锋,可他靠近后才看清是藏冰。
“你等下,我去找药,别睡啊。”他掖好被子,匆匆跑出去。
我乜眼,这船晃地让人发晕,一闭眼又昏沉地只想睡觉,可藏冰不让我睡,又无事可做......那念念清心诀吧。
今日这清心诀为何半点用处也无?
更加想睡觉了,迷迷糊糊乱想着:他说别睡就别睡啊,我凭什么听他的?
刚阖上眼,苍茫雪原如同画卷徐徐展开。
画面逐渐清晰,脚下的雪原骤然间四分五裂,大块的寒冰随着江流顺势漂远,只见一块巨大的浮冰追上我,疾疾撞来,我惊骇一瞬,随即淡定下来:梦罢了。
可下一刻便慌了神。
浮冰相撞的瞬间,我被弹出冰面,掉进寒江,真实的冰凉刺骨,甚至还有水入口鼻的窒息感。
“阿笙!”藏冰一声吼,我悠悠转醒,又是梦......可身下寒凉不减,低头一看傻了眼。
水已没过小腿,仍在上涨。
我惊呼:“船漏水了?”
藏冰不容分说,背起我就往外跑去。
“到底怎么回事?”寒凉的江水让我清醒不少。
藏冰一边撑着我上楼梯,一边简短回道:“撞船了。”
行船自有航道,怎会无缘无故撞船?
我心下一紧,“莫不是遇到水匪了?”
藏冰没答,我看他皱眉抿嘴,暗道糟了;以他们一行人的身手对付水匪绰绰有余,现下看来遇上比水匪更麻烦的事了。
甲板上,百号人聚集于此。
众人皆持兵器,目光炯炯地看向对面船只,几十号水手一字排开,持弓箭严阵以待,阵势不小。
我讶然,商船居然也能有如此训练有素的水手,直到瞥到南国商人身上的铁甲,恍然明白这船的来头了。
藏冰将我放在货箱上,掀开手边的斗篷顺势披在我身上,旋即有人上前来报,船身破损处已修好。
他颔首,眸子在黑夜中被火把映衬的黑亮。倒真是兄弟,是有些神似的。想到这,环顾四周,却没发现藏锋的身影。
夜晚江风刺骨,吹得头昏沉,额头冷汗直出。我裹紧斗篷,靠着货箱,让自己能好受些,这个时候再难受也不能添乱。
隔着江水,对面船只漆黑一片,看不清来头。
静的出奇,唯有火把烧地劈啪作响。
对面终于有了动静,一盏琉璃灯亮起,灯罩硕大足有半人之高,灯火灼亮如璀璨明珠,照亮漆黑夜空。
起初我看得张目结舌,然而看着看着,心就渐渐沉下去了。
灯座的形状是青铜所制的长生柳,那是我长生殿的长明盏。
长明盏是母亲专门命人为我打造的生辰礼,灯芯所盛的是从冕尹极寒之地寻来的浊目膏,传言此膏燃,百年不灭。
此灯燃起,黑夜犹如白昼,仅一盏便将对面照得一清二楚。
目光所及,一众兵士,刀剑长弓,装备齐全。
月岚端坐在人群中心,泰然自若,熟之思极的人立于她身侧。
那是帕里。
“雨暗晚苍江。”帕里熟悉的声音借寒凉的江风传到我耳中。
藏冰闻言一顿,立刻上前大声回应:“月明层峦嶂。”
暗号对上,双方气氛缓和,藏冰摆手,“都放下家伙什,对面是元川城主派人来接应。”即便白家和元家不对付,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好,谁先出手都是不占理的。
不一会,两船之间的木板桥便搭好了。
藏冰安顿我,“元川那边来人了,你先去我屋待着,不要乱跑。”他抬脚要走,见我扯住他,奇怪地看我。
只听月岚派人来,不想竟亲自来了,我问道:“你知道坐在中间的女子和喊话之人是谁吗?”
他不明所以,“元川派来的人。”
我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就明白他并不知我同藏锋的约定,“藏锋在哪里?”我松开他,在人群中寻找藏锋。
“阿笙,”藏冰拉住我,“大哥有事不在船上,你还生着病,先回去休息,他吩咐我送你去元川。”
“我不去元川了,我和你一起过去。”我急地直接跳下货箱,藏冰及时反应扶住我。
“藏冰,我必须过去......那边......有我想见的人。”
他不懂我为何如此激动,“谁?你认识他们?”
何止认识,异国他乡,许久未见的亲人出现,怎会不激动?我迫不及待想问帕里关于师父和母亲的近况。
藏冰让人寻来绳子又背起我,用绳子绕了一圈又一圈,将我两系紧,边打绳结边解释道:“江风大,木板桥不安全,你还生着病走不稳。”
我担忧道:“系得这样紧,万一你掉下去不得连累我一同......”
话未毕,藏冰后退,腿上发力小跑几步,脚踩货箱借力向对面的船“飞”去;我心提至嗓眼,惊呼一声,闭眼抱紧他。
感到向下的冲力,听到藏冰落在甲板上的声音,我睁开眼,他手撑甲板一个滑跪便停了下来,随后解开绳子将我放下来。
这兄弟两,连功夫都是一样的好。
甲板上已不见月岚和帕里的身影,只余一众守卫,其中一人引我们进船室。
室内仅我们四人。
长明盏突兀地立在低矮的船室之中,灯芯颓然歪斜着,瞧着不自在极了。
金丝碳将室内烘得暖和,月岚斜卧在榻上,慵懒舒适的模样,刚才离得远没能看清,现下才能细细打量。
阿姐仍是记忆中的貌美模样,只是眉间无了往日温柔和煦,不知是否是妆容原因,她眉尾刻意上挑,眉间威势尽显。
帕里在一旁煮茶,手微颤着,茶水几次都扬了出来,却没有抬头看我。
“敢问姑娘,家主可有带话?”藏冰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当下寂静。
自然没人答他。
我走上前,盘坐在桌前,自然而然地碾茶,“笨蛋帕里,我说过几次了,煮花茶的水要用溪山的梅花露水。”
一开口,已泪眼朦胧。
花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是我自己琢磨出的茶方子,也是帕里一遍遍试出来的。
“知道了,是我错了,公......明......明笙。”讲话还是那么磕巴,他低着头,声音嗡细,泪落在桌上滴答了两声。
我想笑,心却揪着疼,沸水滚烫,溅到手上,却不觉疼。
帕里很多年不曾叫过我的名字了。
“茶好了吗?”月岚坐起来,眼皮一抬,“明儿也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帕里倒好茶,欲起身。
我拦住,他手一抖,茶杯就要打翻,我眼疾手快稳住茶托,轻道:“我来。”
我端着茶走向月岚,她歪斜着身子,微微向后仰,靠在织锦翡翠枕上,平静地看着我,良久才伸手接过茶。
“明儿瞧着脸色不好,是病了?”她问。
我怔怔瞧着她,“阿姐花信年华,竟也生了白发。”
她闻言一怔,手拂过额前,将那几丝白发藏进黑发中,“许久未见,明儿心思细腻了许多,你我姐妹是该叙叙旧了。”又轻啜口茶,对帕里道:“这茶太过甜腻,以后不用再煮了。”
“是......”帕里几不可闻的一声。
“师父和母亲呢?他们还好吗?”我问。
“你师父自从得知你去南国和亲,就不见踪影了,”她支手托头,“至于和乐,你放心,在和睦殿活得好好的。”
我顿感不妙,“什么意思?你把母亲怎么样了?”
月岚不以为意,“我没想如何,只是让她拟诏书传位于我,她死活不肯竟还想废掉我公主的位子,她将我逼到这个份上,我怎会坐以待毙。”
竟真是因为权柄......
“送我和亲并非母亲的意愿,是你的计谋吧。”我明知故问,“为何非要送我离开?我从来无心政事,既争不过你也没想同你争。”
她啼笑皆非,“明儿啊明儿,你从小到大真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蠢!”她笑够了才起身,带着近乎怜悯的语气对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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