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家门的时候,漆洋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牧一丛,第一个想要去找的人却并不是他。

他想到和牧一丛在小区门口分别时的画面,下意识出去看了一眼,午夜的街头已经没了行人,空空荡荡。

漆洋就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能捱过去,像以往每一次处在崩溃边缘时。

——没什么过不去的。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暂停,家家户户都有掩盖在黑夜中的不堪,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他会去上班,该喝水喝水该吃饭吃饭,没什么需要排解的。

像这十年来每一天一样就行。

漆洋麻木地给自己洗脑,今天却感到撑不下去。

漆大海仓皇逃窜的背影根本抹不掉,不断在眼前重播,结合着邹美竹那些愚蠢苍白的辩解,漆洋自虐般一次次回想,一次比一次恶心。

他感觉自己得找一个人,不是为了倾诉和发泄,就是想找个人,能让自己平静的人。

漆洋拿起手机找到刘达蒙,对着聊天框看了半天,还是没有发出消息。

十七年的交情知根知底,漆洋知道无论什么时间,只要打个电话,刘达蒙就会出来。

可如今的刘达蒙已经不再是学生时代那个缺心眼儿的傻小子,他有家庭有爱人,老婆怀着孕快要临盆。

这个时间把人喊出来,万一马佳佳担心害怕,在今晚发生些意外,漆洋承担不起。

每个阶段的朋友真的是不一样的。

他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重心,每次互相联系,只希望听到对方的好消息。

“所以我就来你这了。”

漆洋靠坐在牧一丛的沙发里,语气平淡地告诉他。

牧一丛在给漆洋处理掌心的烫痕。

他知道漆洋遇着事儿了。难受到需要在他肩头撑一撑的事。

漆洋描述他今晚那些经过的语气和现在一样,平淡,漠然,毫无情绪,还带点儿自嘲。牧一丛也没表达观点,只是听着,给他倒了杯温水。

“因为我这里是一个人,不用顾及别的,是吗。”他毫不介意,轻笑着问漆洋。

漆洋想了想,摇头:“不是。”

牧一丛有些意外。

“就是想找你。”漆洋说。

没有缘由。

排除掉刘达蒙这个选项,漆洋也斟酌了,牧一丛帮他们家太多,同样没道理半夜再承担他额外的情绪。

可他就是

想见牧一丛。

这感受很奇妙,让漆洋想到了高中,和牧一丛渐渐熟悉一点儿后,每次他因为家里感到心烦,就想找牧一丛。

明明那会儿他们多看对方一眼都心烦,漆洋也不管牧一丛怎么想,拎着书包就往他的出租屋跑。

看着这个人冷漠里带着淡淡不耐烦的脸,漆洋总能奇妙地平静下来,还觉得他有意思。

这种心情那时候的漆洋不懂,懒得琢磨。

现在的他本来也说不出口,今晚倒成了个例外。

牧一丛看了漆洋很久,似乎同样想到了小时候,黑沉的眼底直勾勾盯着漆洋,再次摊开胳膊,示意漆洋过来。

漆洋抿抿嘴角,嘴里咕哝一句“肉麻”,还是靠过去揽了一下牧一丛的肩膀。

“我很高兴。”牧一丛说。

“你就是心理变态。”漆洋在他腰侧拍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其他人遇到这种烦心事躲都躲不及。”

一晚上两个拥抱,漆洋觉得自己实在表现得有点儿脆弱了。他端起水杯想用喝水来掩盖,温热的杯子握在手里又感到咽不下去。

牧一丛不反驳,用自己的酒杯碰碰漆洋的水杯,问他:“来一点吗?”

漆洋想了想:“来吧。”

平时不喝酒是怕耽误照顾漆星。今天他什么都不想考虑,只想松口气。

牧一丛去斟了两杯威士忌,知道漆洋酒量不行,给他加了两块大冰。

漆洋接过来,一口干了。

“你怎么跟头牛似的。”牧一丛人还在沙发边没坐下,轻轻“啧”一声。

“喝不明白你们那些讲究。”漆洋被他说得想笑,盯向牧一丛手里的杯子,“匀点儿。”

“来吧台吧。”牧一丛给他倒一半,领着漆洋去吧台的高脚椅。

酒精在某些时刻是好东西,头脑浑沌起来,许多说不出口的话,就自然而然有了出口的理由。

咽下第三杯威士忌,漆洋望着杯子里的冰球发了会儿怔,垂眼点了根烟,胳膊垫着脸伏在桌上。

“牧一丛。”他压着嗓子喊。

“嗯。”牧一丛应了声。

“同学聚会再见面之后,有时候我会想,”漆洋侧过脸看他,“是不是我的报应。”

牧一丛看了他很久才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愧疚。

小时候张扬得太过,看谁不顺眼就直接挑衅,觉得世上没有比自己更牛逼的人了,领着刘达蒙赖家豪

崔伍那群没脑子的毫无缘由针对了牧一丛整个中学时代。

除了一对一的单挑那些出格的侮辱确实没有经由漆洋的手。

可不经手就代表不知道吗。

在明知道自己号召力的情况下纵容霸凌与真实的欺辱究竟有什么区别。

牧一丛是个硬茬觉得他们像笑话懒得跟一群人扯皮。

可如果不是这个性格呢?

整整四年的孤立和毫无缘由的针对家里的忽视与压抑完全足以摧毁一个少年。

“漆星如果正常的话这个年龄也该上初二了。”漆洋说“就是咱们认识的时候。”

“如果她在学校经历了你经历过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我能对那些小孩做出什么样的事。”

“所以真说不好。”

真说不好是不是报应。

年少的嚣张迟早会由现实来买单往好听了说是报应往难听了说叫活该。

整日无所事事的漆大海意外做生意赚了钱成了挥霍无度的暴发户认为钱能买通一切混成如今落魄的模样是他活该。

被家里溺爱得不成样子的自己在学校肆意妄为现在活成一滩烂泥连接受牧一丛的善意和感情都不敢是漆洋自己活该。

“你没说错。”漆洋的眼底被熏出猩红的血丝冲牧一丛扯扯嘴角“我挺差劲的。”

牧一丛这一晚都没说多少话。

在漆洋开口前他不去问发生了什么现在听漆洋说出这些他依然沉默。

沉默到漆洋在这段煎熬的空白里无力地闭了闭眼他才拨了拨漆洋耷在眼角的额发。

“我是说你没劲”牧一丛纠正他“不是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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