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庆典的璀璨灯火与喧嚣人声,在午夜时分终于散去。王海回到他那间八平米、没有窗户的隔间时,已是凌晨一点多。狭小的空间里还残留着白日的闷气,混合着旧家具和隔壁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烟味。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坐到床边,脱下了那身为了庆典而精心穿戴、此刻却觉得格外束缚的西装外套。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沉重而紊乱。宴会厅里那个瞬间——月白色长裙、倾斜的灯光、颈后那抹暗红如烙印的花瓣——像一部卡顿的电影,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定格、放大。每一次回放,都带来新一轮的心脏紧缩与血液逆流。
不是幻觉。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仿佛这样就能从梦魇中挣脱。但指尖残留的、紧握玻璃杯时的冰凉触感,和胸口那几乎要炸开的悸动,都在残忍地提醒他:是真的。他看见了。那个找了二十年,梦了二十年,几乎要成为他生命执念一部分的印记,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一个他从未敢设想过的人身上。
王晴两字在他唇齿间无声滚动,带来截然不同的重量与滋味。一个是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年轻董事长,是远洋集团的掌舵者,是他需要仰视和汇报的上司。另一个……是会在阳光下举着草兔子转圈、缺了门牙笑得没心没肺的丫丫,是震后混乱人潮中被冲散、只留下一片红色衣角和小小背影的妹妹。
怎么可能重叠?
理智在尖叫着质疑:世上胎记相似的人并非没有,也许是巧合?王董是被陈文栋、周文玥那样体面的企业家夫妇收养的,生活优渥,教育良好,她的人生轨迹与那个在地震废墟中丢失、大概率流离失所的孤儿丫丫,天差地别。
可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呢?那种在汇报时、在远处观望时,心底总会泛起的细微涟漪呢?年龄也对得上。
王海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膝盖撞到了低矮的书桌角,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他摸黑走到墙边,“啪”一声按亮了顶灯。昏黄的光线立刻充满了狭小的空间,也照亮了贴在书桌上方墙上的那张全家福。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五岁的丫丫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被他搂在怀里。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微地、颤抖着拂过照片上妹妹小小的笑脸,然后缓缓下移,停留在她颈后的位置——尽管照片上看不到那个胎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烙在他的记忆里一样清晰。
“丫丫……”他无声地呢喃,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如果……如果真的是她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开始疯狂滋长,带着灼人的希望和同样巨大的恐惧。希望是找到了,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恐惧是,他该如何靠近?如何确认?如何……相认?
直接冲过去问?不,那是最愚蠢的自杀行为。且不说他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仅仅凭一个瞬间的惊鸿一瞥),单是身份地位的云泥之别,就足以让他任何突兀的举动被解读为别有用心的攀附、甚至精神异常。更别提,还有陈昊那双时刻带着审视与冷意的眼睛在暗中窥伺。赵启明“隐忍”的叮嘱言犹在耳,此刻更添了一层关乎至亲的沉重分量。
他必须调查。必须秘密地、谨慎地、不露痕迹地查。
王海坐回床边,从床底拖出那个旧提包。拉开拉链,取出用塑料布仔细包裹的硬壳笔记本。他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就着头顶昏暗的灯光,一页页翻开。泛黄的寻人启事、手绘的地图、密密麻麻的线索记录、还有那页被他用红笔反复描摹、几乎要穿透纸背的花瓣形胎记图示。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记录着来云栖市之前最后几条无果的线索。笔尖悬在空白处,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才用力写下今天的日期,以及一行字:
“疑似重大发现。目标:远洋集团董事长,王晴,需极端谨慎核实。”
“极端谨慎”四个字,他写得格外用力。
接下来的几天,王海强迫自己像个最精密的仪器一样运转。在远洋大厦二十一层的战略投资部,他依然是那个勤勉、专注、话不多的新人王海。他按时完成赵启明布置的任务,参与“智慧康养社区”项目组的讨论,对陈昊保持着表面上的恭敬与距离,甚至对孙浩、赵强偶尔飘过来的挑衅眼神也视若无睹。只是他眼底的疲惫更深了,偶尔会对着电脑屏幕出神,但很快又会惊醒般继续工作。
所有的调查,都被压缩在碎片时间和深夜。
他利用午休和下班后的时间,泡在公司的公共资料室和内部网络可访问的数据库里。不是明目张胆地搜索“董事长收养”,而是以研究行业背景、了解集团发展史为名,查阅所有能找到的、涉及集团早期(大约十五到二十年前)的公开报道、内部通讯、甚至是年会合影。他格外留意任何提及陈文栋、周文玥家庭生活的只言片语,或者集团早期慈善活动的记录——也许,收养行为会与企业的社会责任形象有所关联?
收获微乎其微。远洋集团对高管隐私的保护相当严密,公开资料中关于王晴的成长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标准的“毕业于海外名校,父母为集团创始人陈文栋、周文玥”的介绍。早期的报道也多是商业动态,家庭信息罕有提及。
他也不敢在公司的电脑上进行任何敏感的搜索,怕留下痕迹。于是,下班后,他更多地出现在公司附近那家熟悉的网吧。依旧选择角落的位置,用现金开临时卡。搜索关键词从最初的“王晴收养地震”这类过于直白的组合,逐渐调整为更隐蔽的方式:查询十五年前左右云栖市福利院的相关新闻报道(如果她是通过正规途径被收养)、搜索陈文栋夫妇在那个时间段参与的公益活动、甚至试图寻找当年那场大地震后,关于灾区儿童异地安置的追踪报道(尽管他知道这类报道往往缺乏后续)。
网络信息芜杂,真伪难辨。他像是大海捞针,在无数碎片中艰难地拼凑。有时看到一条模糊的信息,心跳会骤然加速,但点进去才发现时间不对,或者细节不符。希望升起又落下,反反复复,消耗着他本已紧绷的神经。
唯一让他感到一丝安慰的,是那只被他藏在提包最深处、用软布包着的旧木船。有时深夜回到隔间,他会拿出来,握在手里。粗糙的木纹磨着掌心,那个歪歪扭扭的刻痕早已模糊不清,但触碰到它,仿佛就能连接到那个遥远的、充满土腥味和青草香的夏天,连接到妹妹软软的呼唤“哥哥”的声音。这艘小船是丫丫当年唯一紧握的东西,如果她真的是王晴,这艘船……是否也曾在她手中?这个念头让他心痛又灼热。
他也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王晴——在可能的安全距离内。
偶尔在电梯口遇见,他会迅速垂下眼,用余光留意她的神态、举止。她似乎总是冷静而略显疏离,即使在员工食堂(她很少去),也是安静地独自用餐,或与苏瑾低声交谈,周围无形中隔开一圈空间。有两次,他在楼层走廊“偶遇”她与赵启明边走边谈工作,她的声音清晰平稳,逻辑严密,但当他无意间听到她提及某个项目“需要像当年创业时那样,有破釜沉舟的狠劲”时,心脏又是一阵狂跳。那种语气里的决绝,隐隐与他记忆中父亲在灾后咬着牙说“人在,家就在”时的神态重叠。
但这些都只是飘忽的感觉,无法作为证据。
他的异常,没有逃过一个人的眼睛。
周五傍晚,王海又在加班。办公室人已不多,他正对着屏幕上一条关于某慈善基金会历年受助儿童名单(已隐去关键信息)的网页皱眉思索,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轻轻放在了他手边。
王海一惊,抬头看见苏瑾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她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套装,长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但眼神温和而关切。
“苏瑾?你还没下班?” 王海下意识地想要关掉网页,但苏瑾的目光似乎并没有落在屏幕上。
“刚陪董事长开完一个电话会议。”苏瑾在他旁边的空工位坐下,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倒是你,最近好像总是很晚走。脸色也不太好。”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周年庆那天晚上之后……你就一直心事重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王海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传来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面对苏瑾真诚的关心,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把那个石破天惊的发现、把二十年的煎熬和此刻的惶恐全部倾倒出来。但他不能。苏瑾是王晴最信任的助理,他无法确定如果她知道了,会站在哪一边,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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