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我心悦你
接连两句质问将莫行之定在原地,抓着野兔的指节泛白,手掌浸出血丝,脸色也白了几分。
“你是大昭赫赫有名的将军,若是我从吐蕃逃离来找你,你是以什么名义帮我?”
“若我真来寻你,将军是打算知情不报,还是将我推出告知皇上?”
林朝颜一步步拉进两人的距离,直至她站在莫行之身前,仰视着与他对视,眉头紧皱,眼里全是不解。
哪怕她身量七尺,甚至同一些男子一般高,但仍需抬头仰视才能与他对视,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将军,你在想什么?”
未得到回答,她垂下眼帘,她抬脚绕过他,径直冲进雨幕,细碎的雨滴淅淅沥沥滴落在她身上与脸庞,替她遮掩住了内心的脆弱。
莫行之听着字字锥心的话,面上血色慢慢褪尽,只剩一片空茫。
他转身见人已经跑远了,踮脚运气用轻功飞身向前,追赶上她后,黯然跟随在她身后。
雨渐渐停下,刚下过一场雨的山间更冷了。
下山的路并如上山路好走,且刚下过大雨的黄土更为松软,一个不慎便容易摔倒,是以两人走的比较慢。
不过两刻钟,两人到了山外围,隐约见着有几个火光向这边靠近,还传来男子粗壮的喊声:“永宁公主——莫将军——你们在哪?”
是士兵们来找他们了。
“在这里!”低沉清润的声音从林朝颜后方传来,伴随着树木的飒飒声向前方传去。
亥时,夜色沉沉,星星隐藏在云间,稀疏的冒了几个头。
两人被士兵护着回到了营地。
林朝颜对着莫行之行了个礼,疏远且礼貌道:“感谢莫将军今日的护行,本公主先行回营了。”
语罢转身便向着营帐走去。
莫行之眼神落寞的看着她走远,直至消失在视线里,久久不愿离去。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无用的懦夫,但他真的,无能为力。
家与国他守住了,唯独自己想要的,守不住。
他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转身回了营帐。
进帐前还不忘安排身旁的下属,“给公主安排热水沐浴,再让人煮碗姜汤,今日带回的野物也给公主做点甜食送去。”
顿了顿又道:“先让她把那碗姜汤喝下。”
士兵应声退下。
林朝颜回到营帐刚想喊人传水,突然想起自己的丫鬟都被单独安置了。
刚想出账喊人,两名士兵抬着浴桶已经站在帐外了。
林朝颜赶紧让人进来,等她泡好澡起身时,晚膳也已等在了账外。
她心头隐隐颤动,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尖环绕。
“公主,将军让您把姜汤先喝下。”
“你们先出去吧,吃完本公主喊你们。”
等士兵离开,帐内只剩了她一人。
她盯着黄色汤水的姜汤,有些赌气般直接拿起放置在一旁。
她身子一向很好,除每月月信首日会高热乏力外,基本未曾生过病,这姜汤,谁爱喝谁喝!
吃饱喝足她便喊人把碗筷收了,只是士兵看着并未动过的姜汤,也不知是收还是不收。
最后还是没收走,那碗黄色姜汤,从夜晚放置到了天光大亮。
而他们的关系,也走到了冰点。
***
两人采挖的药材晚上便用上了,因发现及时,士兵大多为初始症状,并不算重病。
林朝颜除那日与莫行之上山采药外,后续两日在凤帐内连门都未踏出过半步。
知霜与拾桐两人单独观察了一日,并未出现症状便被放回帐内服侍她,只是两人发现,公主像是有了心事,安静了许多。
和亲队伍再次启程是,是在原地休息三天后。
除重病的几名士兵暂且无法赶路,被安排在马车上修养,其余士兵修整完毕便继续前行。
此时已到了最后的路程,经过西安府,在上路32天后,他们到达了河州,这是最后的边境池城。
队伍进入池城,最后一晚并未扎营,而是入住边境城的驿站。
莫行之提前一日送信告知县城官员,他们将会在一日后午时入城到达驿站,是以镇国公莫松等人早早便站在驿馆门前等候。
午时,秋阳晴朗,日头没有盛夏那般灼热,金色的暖阳铺撒在地面上,远山蒙着一层淡淡的银白初雪。
凤车在驿站前停下,林朝颜从车上缓缓走下。
她身穿蓝白立领夹袄,不缀繁复绣花,外罩披着同色系的长披风,乌黑的发丝向后挽成低云髻,用两支清透玉簪稳稳固定住,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淡妆,薄施脂粉,面颊间晕开浅浅脂红。
这是近月来她为数不多的抹了脂粉,平日里她总不爱用这些。
她像个仙子般,印入莫行之的眼帘。
他近乎痴迷地望着她,站在他身侧的莫松却一拳揍在脑袋上。
小声怒斥道:“眼睛不要就挖了。”
莫行之敛眸低头,不敢忤逆莫松,也不敢继续盯着看了。
林朝颜目睹某人挨打的全过程,有些好笑。
她眼里晕开浅浅笑意,嘴角上扬,仿佛瞬间空气都暖和了些。
她踏步进入驿馆正厅,莫松携莫行之一并入内。
莫松对着林朝颜先行君臣礼,躬身作揖道:“臣莫松参见永宁公主殿下,殿下一路西行,长途跋涉,辛苦了。”
莫松统辖西北边境所有驻军,授西疆大都督,拜镇国大将军,圣上念其三代护主有功,封爵镇国公。
同时也是莫行之的父亲。
林朝颜伸手微抬,声音平和道:“国公免礼。”
“明日吐蕃使团会在交界等候,交接之事臣会妥善安排,不辱朝廷使命。”
“好,劳烦国公了。”
两人并未过多寒暄,直入主题,三言两语交代完,莫松便想拉着自己儿子离开。
至此,莫行之此行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明日应由镇国公出面交接。
他一步三回头频频向后看,只是佳人早已上了台阶,向着二楼闺房去了。
林朝颜今夜住的是驿馆特意清扫出来的上房,屋内安置了一张四柱木床,悬挂着青纱幔帐,床侧一旁的矮几上,放着手炉茶盏。
虽比不上奢华的凤帐,但好歹也是舒服干净的。
她在木床上坐下,安静思考着明日该如何脱身。
按照以往惯例,交接会在瓯脱之地进行,瓯脱是两国疆界之间,为三不管地界,在此地动手,是最合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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