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启一目十行扫过秘密探查得来的详文,眉目间染上一层浓厚的阴郁。

“孩子都大了,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啊,朕老啦…”

“去把长公主叫过来。”

“是。”汪文远恭谨的退了下去。

藏春坞。

燕羲正在跟萧珵逗狗溜猫,准确的来说,是燕羲单方面撸着猫乐呵。

“你看咪咪的肚皮,快胖成猪咪了。”

阳光打在燕羲的脸上,显得无比的干净安宁,她肤色极白,在阳光的作用下,皮肤每一寸都透着清透的瓷感。

她逗着猫,眉眼弯弯的,嘴角翘起来,那种清冷的距离感一下子散了。

萧珵坐在木椅上,在一旁看着她,时不时随手拿出一条小鱼干扔到猫脚下,“你这么说它会伤心的。”

“猫还能听懂人话?”

萧珵一本正经道:“到了它这个年纪,已经是大猫了,什么都懂。你都能训得老鼠乖乖听话,猫比老鼠聪明,还能听不出来?”

“那这只猪咪脾气还挺好…”

一阵急匆匆的步调声赶了过来,打破了这安谧的氛围。

“殿下,皇上此刻召见您,让您立刻过去一趟。”

燕羲闻言怔了怔,“汪公公可有说是什么事?”

侍女摇了摇头。

燕羲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转身对萧珵说,“我先去一趟,你自己愿意去哪玩哪玩,但不准打扰学生上课。”说罢,燕羲转身就要离开。

萧珵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将人扯回来。

“啧。”

燕羲把手抽出来,心底暗暗诽谤这人怎么突然动手动脚,“怎么,害怕被牵连,萧台主怕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预设尚且未知的事情,先把自己给吓死了,萧珵也不像是被吓大的。

萧珵无奈摇了摇头,起身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记住了?”

燕羲抬头看他,带着些好奇,却又按耐着没有问。

“明白,你也小心些。”

御书房内,皇帝正襟危坐练着毛笔字。

燕羲赶到门前,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来之前她将脂粉卸了干净,此刻脸色颇有些萎靡。

外人看来,就是燕羲强撑着赶来,却又心念着皇上。

“汪公公,本宫现在可否进去?”

汪文远摇了摇头,“陛下还在处理公务,可能还要等上那么一会。”

燕羲点了点头,站在原地安静的等着,即便她心底早已把皇帝骂了一遍,但面上依旧恭谨纯孝,没有任何怨言。

过了约莫俩个时辰,里面才传出一声“进。”

汪文远微微俯身,将门推开,燕羲扬起一抹温婉的笑意,端着燕窝走了进去。

“父皇,女儿给您做的燕窝都凉了。”说罢,将燕窝放在一旁,自然的走过去为皇帝磨墨。

燕启静静的凝视着她,淡淡道:“去平江的那几日,感觉如何?”

“女儿无用,承蒙太子哥哥照顾,为百姓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哦?”

“可朕分明瞧着你这心野的很。”

燕羲研磨的手顿了顿,“父皇,您都知道了?”

燕启盯着她,无声的威严震慑下来,燕羲依旧面不改色。

“你好大的胆子!”

燕羲好似心中乱了一瞬,原本平稳的呼吸稍显急促,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委屈道:“父皇,女儿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赐教。”

“女子干政,国之大忌,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燕羲眼眶瞬间红了,倔强的掀起衣摆,跪了下来。

她哽咽道:“父皇,您也知道,女儿已是到了适婚年龄,女儿的娘又走的早,怕是无人为女儿相看,女儿这般,只是想择一个好夫婿也有错吗?”

燕启审视着她,质疑道:“卫贵妃是走的早,可你还有朕,还有皇后,你是觉得朕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堂堂大燕朝的公主,天下夫婿不是由着你挑?”

燕羲:“可是…女儿什么都没有,皇后娘娘毕竟不是我的亲娘,我这么干麻烦皇后娘娘呢…呜…女儿所求的就这么一点,没想到让父皇误会了。”

燕羲哭的鼻尖都犯了红,不知怎的,这副样子更像逝去的卫贵妃了。

“抬起头来…只要你心在皇家,父皇自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皇宫本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事尽管跟皇后提,皇后是天下之母,不会这般小性子。”

燕羲没有做声,依旧掩面拭泪。

“既然你想踏入朝廷,父皇可以给你这个机会。”燕启觉得差不多了,整个人慈眉善目起来,像鬼一样轻声说出这句话。

燕羲受惊般抬起头,“女儿真的可以吗?”

“好孩子。”燕启挥了挥手,燕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让朕看看你对父皇的忠心。”

燕启从抽屉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几条恶心的黑色虫子蠕动着,“伸出手来。”

“此虫名为附骨蛆,是一种活药,是从人的尸体上培育出来的特殊蛊虫,它会钻入人的骨髓之中,然后爬进心脉,日夜啃食,全天下只有朕才有解药,可以暂时减缓蛊虫的活性。”

燕羲眉间微蹙,面上流露出几分犹疑之色。

燕启瞬间沉下脸来,“怎么,不愿意?”

燕羲咬了咬牙,伸出胳膊,“女儿愿意!为了父皇,都是值得的。”

“燕羲愿意成为父皇的秘密眼睛。”

“只是,女儿身体本就不好,我不会立刻就…”燕羲担忧道。

“朕不会让你死。”

燕启捏起一条蛊虫,放到燕羲的手臂上,那蛊虫猛地下咬,一点点钻进燕羲的皮肉之中,薄薄的皮下可以看到虫子蠕动着向前。

燕羲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了,燕启拿出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颗通体黝黑泛着光泽的解毒丸,却没有给她。

“每七日可来取一次。”

“女儿明白。”

燕羲脚步虚浮,晃晃悠悠走出去。

她回忆起萧珵在她耳边的低语,“记住,顺从而非狡辩,若遭蛊虫,出来后立刻用力掐住小臂内侧。”

燕羲用力掐着小臂,直到走到寝宫门口,关上门,她才沉下眉目,“把灯都熄了。”

黑暗中,燕羲擦亮了根火柴,点上一盏蜡烛。

一个高大的人身影突然把她拉到怀中,她的脑袋差点撞上她的胸膛。

“你怎么跑我寝宫里了?”

细微的光亮映照着俩人的脸,烛火摇曳,圈住俩人的脸。

“抱歉,是我失礼,但——”萧珵迅速撩开燕羲的袖子。

“给我瞧瞧”

看到燕羲自己掐出来的俩道血印,萧珵皱起眉,用拇指摩挲了几下,然后俩个手的大拇指沿着手臂向上一寸寸逡巡,直到某一个位置,才用力往下一摁,那蛊虫瞬间冒出了一个头。

“可能会有点疼。”

萧珵拿出一个极小的刀,用刀尖将那蛊虫整个挑了出来,那虫子立刻在他指尖化作一滩血水。

“哎…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萧珵嫌恶中带着几分不屑,“一个伪劣的半成品罢了,若这是蛊虫,怕是要叫苗疆人笑死。”

“我是问,你怎么对这个虫子这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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