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15

15

宁知橙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商明钧修长有力的手指已经覆上少年的手，手臂伸展，似是将人抱在怀中。

“手腕发力，不是手臂。”商明钧的手抓握住他的手腕，揉捏腕口，示意他如何发力，“要平抛，不是高抛。我刚刚看你起手时丢的太高，反而会直接砸进水里。”

他的手又宽又大，包裹住手腕，像是手铐一样将人牢牢禁锢。

夏日炽热的风里，宁知橙的面颊微微泛红，身体也有些僵硬。

“你……你看到了？”

“嗯。”商明钧笑了笑，声音低沉舒缓，“凑巧看到。”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

可商明钧这样说，宁知橙就相信了，还有点尴尬：“其实我之前丢的比这个要好，今天真的是意外。”

“我知道。”

商明钧另一只手压在宁知橙的腰间，示意他转过身去，正对水塘。

宁知橙很怕痒，腰更是不能碰，稍微一碰就想要躲，可商明钧的两条手臂将他牢牢困在怀中，他无处可去，只能咬住下唇，顺着商明钧的手劲，轻轻一丢，将石子抛了出去。

在他手里沉甸甸的石子，这一刻却像是一只蜻蜓，轻盈地掠过水面，点出漂亮的涟漪，跳了七八次后，才缓缓沉没。

宁知橙瞪大眼睛，惊喜道：“我也能扔这么远！”

商明钧放开了手，温和道：“自己再试试？”

宁知橙道了声“好”，弯腰找了颗石子，抬起头时，看见不远处的许耀书，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

又不是只有他会打水漂，商先生打的比他好多了！

宁知橙得意地对着许耀书做个鬼脸，就看到许耀书忽然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跑走了。

……奇奇怪怪的。

宁知橙打水漂打的来劲，丢了半天，直到商明钧说：“该回去了。”

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商明钧看着他被晒得通红的小脸，无奈道：“不累吗？”

“不累！”宁知橙开心道，“要是早点有这一手，也不会和他们比赛的时候一直输了。”

他说着，挥了挥手，忽然一僵，呲牙列嘴地放下手臂。

好酸。

商明钧好笑道：“酸了？”

宁知橙皱着连点了点头，商明钧示意他：“手给我，我替你拉伸一下。”

那多不好意思。

被握过的手腕上，热意死灰复燃，连腰身都有些痒痒的。

宁知橙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宁知橙一直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家，宁少梅已经替他们熬好了解暑的乌梅汤，看宁知橙没精打采的样子，问他：“小橙，这是怎么了？”

出门前不是还高高兴兴的，怎么玩了一下午回来，反而看起来满腹心事？

宁知橙含糊道：“没什么。”

“天也不早了，你和商先生今晚就别走了，夜里开车不安全。”

宁知橙巴不得在家里多住几天，殷殷切切地看向商明钧。

他一双眼睛明亮闪烁，小小的心思一览无余。

自从受伤之后，商明钧几乎没有在外过夜过。家中的一应设施都为他专门改过，在外面难免不方便。

今天原本的计划里，也该是当日去，当日回。

可对上宁知橙那双眼睛，那些话就没有说出口。

商明钧只说：“打扰您了。”

“不打扰。”宁少梅笑道，“小橙，今晚让商先生睡你房间，你去把楼上的客房整理一下。”

客房在二楼，不方便商明钧进出。

宁知橙随口说：“我睡沙发好了。”

客房好久没人住了，就一晚上，他才不要去打扫卫生。

宁少梅无奈：“懒死你算了。”

又和商明钧说，“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你多包容。”

商明钧笑了笑，淡淡道：“谈不上包不包容，小橙一向都乖。”

宁少梅闻言，目光闪了闪，想问什么，却又按捺下去。

入夜，商明钧草草洗漱后，坐在轮椅上进入宁知橙的房间。

房间不大不小，放了一张一米五尺寸的双人床，床尾一排衣柜，侧边则是书桌。桌上整整齐齐，墙上则贴满了奖状。

商明钧凝视其中一张奖状，是宁知橙初中得的，奖状上还有他的照片，小小的少年，眉目清亮，对着镜头开心地笑。

像是一枝舒展快乐的向日葵。

照片经过时光浸润，已经微微褪色，商明钧却盯着看了许久。

“这是我初中拿了竞赛第一拍的。”身后，宁知橙刚刚洗完澡，肩上搭着毛巾，整个人浮着轻盈的水汽，笑盈盈地走了进来，站在商明钧身边也看了一眼照片，“那个时候好小，看起来傻兮兮的。”

商明钧说：“看来你一直学习都很好。”

“嗯哼，我是学霸哦。”宁知橙一点都不谦虚，“从小我就一直是年级第一。老师也都喜欢我。”

他这样骄傲的样子一点都不惹人厌烦，像是小孔雀，向着别人展示自己漂亮的尾羽。

商明钧没有发现，自己看向宁知橙时，眼底一直含着笑。

宁知橙却发现了。

宁知橙总会刻意避开商明钧的眼睛，因为那双眸子太冷太厉，看进去时，总让他觉得自己很小很小。

可现在，这双眼睛含着笑，宁知橙的心跳就渐渐地快了起来。

不是紧张。

是……什么呢？

宁知橙不敢去想，转开头去，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床单和被褥都是新换的——我亲手帮你换的，你闻闻，还有太阳的香味。”

其实商明钧一直能闻到香气。

潮湿的、温热的，随着宁知橙的靠近，越来越清晰具体，鲜明得似是破开的新橙，迸溅至商明钧心底。

那是独属于宁知橙的气息。

商明钧说：“很好闻。”

宁知橙笑起来：“离得那么远，你才闻不到。”

商明钧淡淡道：“能想象得出来。你今晚真要睡沙发？”

“楼上的客房好久没人住了，之前还漏雨，我要是住进去，肯定要收拾好久。”宁知橙一脸抗拒，“而且里面以前爬出来过蛇。”

商明钧问：“你是害怕蛇才不敢进去？”

宁知橙沉默片刻，算是默认了。

像个小孩子。

商明钧说：“沙发太窄，晚上你来卧室睡。”

“那你呢？”

“我们一起。”商明钧语气淡然，“就像在家里一样。”

宁知橙想想也对，在家都同床共枕了，没道理现在又要矜持。

他点点头：“那我明天早点起床，装作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商明钧“嗯”了一声。

宁知橙莫名其妙又加了一句：“好像偷丨情一样哦。”

“……”商明钧说，“哪里像？”

宁知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了话，眨巴眨巴眼睛。

商明钧提示他说：“我们已经结婚了。”

“对哦。”宁知橙说，“那就不算偷情了，算夫妻正常生活。那我先出去，等我妈睡了再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甜蜜蜜地进来，又带着一身轻薄的香气飘了出去。

留商明钧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绪有些复杂。

晚上十点多钟，宁少梅起身关了电视，旁边陪着她的宁知橙替她端了杯水，看着她吃药之后，又送她去卧室。

商明钧听到母子两个谈笑的声音。

宁少梅问：“这么殷勤做什么？是要干什么坏事吗？”

语气带笑，但商明钧听得出，宁少梅有所怀疑。

这么简单的试探，宁知橙却结结巴巴说：“才，才没有。妈妈，你怎么怀疑我？”

紧张得太明显，让人根本没办法听不出来。

宁少梅：……

商明钧：……

商明钧听到宁少梅无奈道：“那好，那你们早点睡。”

宁知橙立刻道：“好的，妈妈晚安。”

“咔嚓”一声，是宁知橙关了客厅的灯。

窸窸窣窣的声响中，他在沙发上躺下，老老实实待了一会儿。

是被宁少梅问得心虚，今晚不敢来了吗？

商明钧凝视着手机，心思却没有落在工作上。

十五分钟后，商明钧听到宁知橙穿上了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