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并未娶妻……”

梁墨喉咙发涩,女人看着他扯开嘴角,道:“大人何必拿我寻开心?”

“承平十二年,先帝病重,下诏命世家女子入宫为妃。先帝死后,宫妃皆被活祭。”

“大人,活祭当日,是您亲自带领锦衣卫将宫妃带到了皇陵,也是您亲手封死了皇陵。”

女人一字一句这样说着,凌迟一般,一刀刀扎在梁墨心上。

“大人,您已功成名就,难道当真不留一丝情面?”

女人跪在梁墨面前,抬起头,眼神狠戾,梁墨还未回神,女人已狠狠一口咬在了梁墨右手手臂上。

尖锐的疼痛自手臂传出,梁墨并未躲闪,他皱着眉,托住了正在颤抖着的女人。

女人狠狠咬着不肯松口,恨意和鲜血混合,和着滴答的水声在这诏狱里盘旋。

“我……”

梁墨喉间哽涩,手臂几乎被她咬下一块肉,女人松口,被冲进门的锦衣卫压制在地上,双眼却不肯离开梁墨。

“狗贼,若我今日侥幸未死,来日必定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梁墨抬手,让锦衣卫们将女人抬起来,梁墨蹲在女人身前:“苏家女果然有胆识。”

“你叫什么?”

“苏倾祈,狗贼,你记住了,我叫苏倾祈!”

梁墨沉思一番,揭开自己手臂上粘连的素服,道:“你们都先退下。”

“是。”

锦衣卫们尽数退下,梁墨看着臂上鲜血淋漓的伤口,道:“你想报仇?”

苏倾祈只紧紧盯着梁墨,小兽的挣扎与求死仅在这瞬间。

“困兽犹斗啊。”梁墨感叹一声,“你的仇人是谁?”

“你!”苏倾祈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还有那高台之上坐山观虎斗的所有人!”

“可你如今已身在诏狱,你的仇人却高坐明堂,你想报仇,这该从何谈起?”

梁墨看着苏倾祈,不愿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若我……”苏倾祈一滞,继而恨声道:“若我是男儿身,今日被困在这里的必定不是我;若我是男儿身,天下大势皆将为我所用。我会成为一把利剑,而不是阶下囚!”

恍然间,眼前风雪起,梁墨似乎又看见了曾经跪在殿前的梁治光,声声念念,字字恳切。

“陛下教养臣,臣读遍天下圣贤书,看尽世间百姓冷暖。自知庸碌至极,不堪大任。可陛下既愿将景国交与臣,那么臣自当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好胆识!”梁墨站起身,“我给你这个机会。”

苏倾祈抬头,却是愣住了。

“我给你这个身份,伪造男儿身并不难,可难的是你究竟有没有入朝为官的才能,空口大话任谁都会讲,可你若无治国之才,便也无需再议。”

梁墨缓缓说出另一条路:“我与你交易,你来做我朝中爪牙,我助你查清苏大人一案的真相。”

“若你确有大才,进了宫,我就是你的主子,我的命就是天命;可若你并非良将,那么你我亦无需再议,我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且带着你一家老小离开京都,此生不再入京都。”

“选一条。”

苏倾祈心脏似乎都被攥紧,她颤抖起来,握紧双拳,直视梁墨:“可是大人,你莫不是真的在拿我寻开心?”

“我们是陛下要杀的死囚,你敢公然抗旨?”

梁墨蹲下身,二人近在咫尺:“是啊,皇命难违,可世间多的是变通的法子。我虽是一介阉人,可兼掌锦衣卫,多的是瞒天过海的法子。”

“杀的人太多,夜晚便再无法安睡,所以我不打算杀你们。”

狱内小窗投下一层银白月影,梁墨站起身,将手中那把绣春刀递给苏倾祈,缓声道:“苏倾祈,选一条吧,是自此与我一同入朝,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还是逃出京都,苟且偷生?”

“我……”苏倾祈吞咽几下,看着手中这把刀,刀身略重,沉甸甸压在身上,她明白,若自己接下这刀,便再无回头之日。

狱中静默无声,爹娘兄长的呻吟声也听不见了,或许他们也在期待苏倾祈能够接下梁墨递出的刀,毕竟,这一次苏家遭难,皆因她而起。

兄长们一介儒生,心无大志,人又太过古板,可苏倾祈不同,她是苏家养出来的异类,她聪明伶俐、知变通,心善却绝不服输忍让。

她是一株闺阁中长大的小草,心向天地。

“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天地间!”苏倾祈双手用力捧着刀,抬头看向梁墨,嗓音发颤却坚定:“离开京都,左不过便是嫁与他人为妻,困在后宅,如鹦鸟宥于笼中。”

“我不愿做阶下囚,不愿恶人高坐明堂。就算拼出这条命,我也要把他们拽下来,要为自己求一个公道!”

这一番话语振聋发聩,梁墨静静听着,窗口散下的月色实在太美,让他足以看清女子双眼中的坚定与决绝。

“若有来日,当你身居高位时,我这条命,便还给你。”

梁墨收回苏倾祈手中的刀,离开了诏狱。

……

梁墨回到府中,见着府外正停了一辆马车,车夫正打着盹。

“干爹……”六合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上前扶住梁墨,轻声耳语道:“干爹,户部尚书来访,他看上去不太高兴,儿子偷偷问过,是为了苏鸣志的事情来的。”

梁墨净了手,决心晾他一晾,于是等换好衣服后才慢条斯理地来到正堂,一看见主位上坐着的那人,梁墨的脸立刻阴了下来。

卢正,曾经因为为官不正被他贬去益阳,没想到梁墨死了还没一年,这人便爬了回来。

“卢大人,今日风急雨急,想来定是有大事相告?”梁墨的视线落在卢正衣袖的水渍上,“行色匆匆,连礼数都忘了个明白?”

卢正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有些气急败坏道:“我不与你理论这个,你说,你是不是没把苏鸣志杀了?”

梁墨不答,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卢正道:“那可是陛下钦点要杀的死囚,你怎么敢公然抗旨!想来怕是那道天雷劈得还不够,怎么没把你劈成个残废?”

梁墨一笑,道:“大人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皇命在上,我就是有十条命也不能公然抗命啊。”

“更何况,我本阉人,早就是残废了,大人何必在此说教?”

卢正哼了一声,向梁墨倾了倾身,低声道:“你不必同我做戏,我可是知道,你让锦衣卫把他们一家五口人都关在了诏狱内,若我向陛下揭发你,怕是你今日便能死个十回了!”

这便是挑衅了,梁墨冷冷瞥他一眼,厉声道:“是谁告诉大人囚犯未死?想来这锦衣卫中竟出了吃里扒外之徒!更何况,照卢大人所言,我岂不真成了狼心狗肺之人?”

“那你……”卢正神色缓和了些。

梁墨道:“诏狱内,死囚皆已处决!”

卢正终于放松下来,向后瘫在椅上,道:“秉笔大人不必动怒,我也是太过心急。毕竟苏鸣志是被你我用计陷害,若他不死,那你我的死期怕是近在眼前。”

户部尚书与司礼监秉笔内外勾结,陷害了都察院副都御史。

梁墨看向卢正,眼中杀意更甚,卢正此人,唯利是图,且为人并不刚直。梁墨还记得,前朝时都察院参他滥用职权,打压寒门子弟,为此,卢正曾在殿前声泪俱下,痛斥都察院诬陷好人。

当时苏鸣志便是在殿前,一一列举了卢正收受贿赂的证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因此,梁墨才贬了卢正。

梁墨猜测,卢正想要杀了副都御史苏鸣志,大概也便是出于殿前之辱。

可若是卢正一人构陷苏鸣志,那么事态便不会如此扑朔迷离,难的是奚牧这个内侍也牵连其中,这倒是让梁墨有些拿不准了。

苏鸣志必定是探查到了些大事,至于这大事是什么,梁墨推测,必定与宫内有关。卢正怕是也成了旁人为虎作伥的刀罢了。

“都察院参他便罢了,可藏匿宫妃这一事,究竟也算不得什么罪名。何至于此啊。”梁墨假装感慨,偷偷注意着卢正的状态。

只见他果然兴奋了起来,道:“大人怕是忘记了,苏家女早就已经入陵,原本早该成了皇陵中的一缕幽魂,可她偏偏从皇陵中爬了出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