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六年，南江的夏天阳光依旧滚烫，午后落在院里的柿子树上，光晕透过叶隙带着一丝缱绻，这个季节的蝉独爱高奏，像是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奏响这个盛夏，去鸣出这个夏的热烈绵长。
齐厌被保送的消息在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已经被人传遍了整个院子。
这会儿曾经被院里人咒骂的齐松在他们嘴里变成了会教育孩子的“好父亲”，就连对齐厌的那些怜悯在这会儿也都变成了夸赞。
看着院里那些人含笑的面孔，带着目的性的亲近，心思早已被齐厌看穿，他站在院里只觉得讽刺。
看着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为了快些结束以防造成人群拥堵，赶来报道的记者最后问了齐厌最后一个问题：“比赛前个人是如何调整心态的？能和大家分享一下吗？”
齐厌看了眼镜头，表情不变，依旧是一副平淡的模样，他微微俯身凑近记者手上的话筒，想起那段时间的自己，齐厌表情上浮现起一层浅浅的笑意，他说：“参加比赛就是奔着赢去的，但是越想赢心态就越乱，中途看到队友有放弃的，也有被淘汰的，我自己被推到了一定高度的时候，想再回头很难，因为我突然发现回去的路也很远，相比于放弃，我觉得直面会让我更有撑下去的勇气......”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下这些话。
但他心里早就有了标准答案：是岁枝，因为想着她，他就还有撑下去的力气，因为想着她，他就想赢给她看，因为想着她，他的情绪就不会紧绷。
那通电话的录音是他那段时间的独特良药。
记者最后提出和家人拍照留念的时候，齐厌没有选择齐松，而是扭头去人群里找了岁梅，整套动作又带着一点毫不犹豫。
岁枝就站在岁梅的身旁，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长裙，头发半披，没有刻意打扮，但因五官出众，站在人群里格外亮眼。
岁梅起初有些犹豫，她看着眼前的齐厌，她说：“阿厌，这不太好吧？”
“外婆，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齐厌。”说完他又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岁枝，说道“走吧，过去拍照。”
话音刚落，蹲在岁枝脚边的无忧适时地叫了一声。
听到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后都轻笑出声，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地上的无忧。
齐厌蹲下身将它轻松抱起，笑着说：“差点就把你忘了。”
“咔嚓”一声，合照定格。
摄影师看着这张照片，满意地说：“你们一家人颜值都很高。”
“谢谢，麻烦把原图发我一份，如果要发，请帮照片里的女孩挡一下脸，我不想影响到她的生活。”想起什么，齐厌说道。
“了解。”
见齐厌离开，摄影师再次低头看着这张合照，有些惋惜：“这么养眼的照片，挡脸可惜了。”
这段时间齐厌被A大录取的消息被人持续关注，但抵不过大家冲浪的速度快，没过多久大家就不记得自己看过什么了，就连附中的贴吧也是，信息替换性很强，没有人会一直记得齐厌。
—
晚上，岁枝坐在院子里，晚风轻轻卷走她眉间的燥热。
借着两边的灯光，她低头看向握在手里的硬币，思索了几秒后扬手向上抛起，硬币顿时在半空中反复旋转，最后又稳稳落在她的掌心，另一只手覆在上面，她在心里默念她想要的答案。
第一次，与心里的答案相反。
第二次，依旧相反。
......
楼上的齐厌两只胳膊撑着栏杆，低头静静地看着坐在院子里的女孩反反复复的抛起了那枚硬币。
最后一次高高抛起又落下，手上的硬币终于是她想要的结果。
看着少女开心地把硬币重新握在手上，楼上的齐厌适时开口问她：“抛了那么久，有想要的答案了吗？”
听到齐厌的声音，岁枝握着硬币的那只手突然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撑着栏杆偷看的人，岁枝说道：“有了。”
闻言，齐厌眉毛轻挑，作势要下来。
楼梯上刚好碰到邻居，岁枝听到那人笑呵呵的问道：“小厌，吃饭了没？”
齐厌看着那人回复道：“嗯，吃过了。”
“你爸没在家啊？要我说你爸多半生气了，自己的亲儿子拍照不找自己，转头找了别人，换我我也生气啊......”听着那人喋喋不休地说着，齐厌没再理，踩着台阶往楼下走。
夜晚的院子里很安静，一点点动静都会被刻意放大，岁枝坐在院子里自然把楼梯上那人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见到齐厌都避着走的人，这会居然会主动搭话，但听到那人说的话后，岁枝更是忍不住想替齐厌辩解。
从小到大齐松是怎么对齐厌的，院里没人不知道，这会儿又反过来帮着齐松考虑，跟帮凶有什么区别？
岁枝看着楼梯处一时有些愣神，就连齐厌走下来她都没反应过来。
“想好答案了？”齐厌把手插在兜里，发梢上还挂着水珠，看样子是刚洗完澡，他开口问岁枝。
“嗯，想好了。”岁枝点头，看着齐厌她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什么答案？”
“我在等你主动告诉我。”齐厌靠在一旁，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这倒是他难有地一种状态。
“齐厌，我准备参加艺考了。”
不是想参加，而是准备参加，看来是真的已经想好了，齐厌没有打断她，等着她继续说自己的想法。
“上周看着大家都在写目标，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灵魂好空荡，我连自己的梦想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但我想了这么久，我觉得是跳舞，我很热爱跳舞，所以我想一直跳下去。”
“嗯，不错。”齐厌看着女孩的表情，肯定道。
“但你说，我要是付出一切后还是失败了怎么办？”岁枝还是有些顾虑的。
“任何结果都是好结果，你只需要去经历，无论怎样，这些经历都会为你的生命添彩，而命运也总会引着你到正确的路上去的，所以，不用害怕失败。”
最后齐厌又补了一句：“当然，在我这里，岁枝是不会失败的。”
“那......如果我要是将来后悔了怎么办？”
“那就克服到自己重新喜欢上为止，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齐厌思索半秒后说道。
“记得。”岁枝点头。
她当然记得，因为他说，梦想是需要碰撞的，而不是留时间去给自己后悔的。
当晚岁枝就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岁梅了。
岁梅一如既往地支持她，从小不管岁枝想做什么，岁梅都是第一个支持她的。
“焕焕，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不用怕，也不用犹豫，外婆永远都陪着你。”听完岁枝的想法，岁梅看着她的眼睛又说道“一转眼我的焕焕都这么大了，那会儿你刚来外婆这儿，晚上睡着后还总在梦里哭鼻子，外婆就抱着你哄，现在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外婆都抱不动了......但是焕焕，在外婆心里，你一直都是外婆的骄傲......”
岁梅突然开口说得这么神情，惹得岁枝有些感性，俯身抱着岁梅不松手：“外婆，咱俩天下第一最最最好！”
原来老人一开口，真的自带岁月冲洗后的沧桑，这种是时间赋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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