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有个小孩在丁萦棺材边上哭了好久。

哭声吵得她心头火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能力,硬生生掀开了缠满血缚的棺盖。

她从里面爬出来,本意给他点教训。

谁知小孩一看到她,哭得更惊悚凄厉,甚至把冰窖都哭得摇摇欲坠。

眼看头顶泥土直掉,随时要塌。

丁萦又动了恻隐之心,想顺手把他带去安全的地方。

但沉睡太久,四肢僵化得厉害。

诡异的步伐,直吓得那孩子一边拼命乱跑,一边惊恐地尖叫。

那晚有月光,可她的视力与人类并无区别,追起来一点不顺利。

后来追得实在疲惫,已经顾不上再去管他。

结果那孩子又被坠落的冰柱砸到,她只好折返提上一起撤离。

奈何在她追他跑中耗费太多时间,而坍塌从来都是连锁反应,一处崩落,整片区域塌陷就是瞬间的事。

丁萦就是太有良心了,她想着困她一生的血缚都被小孩哭没了,好事干脆就做到底。

于是倾尽全部能力把小孩甩出了坍塌范围。

但本来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再受力道反噬,结果就是丁萦重新被埋回废墟里。

再次睁眼,丁萦是被阵阵灼烧感痛醒。

她躺在一间宽敞华丽的陌生房间里,窗帘大开,满屋子都是让人当场想昏厥的阳光。

守在床边的,还是那个小孩。

只是这一次,他看她的目光没那么害怕。

丁萦身体损耗严重,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只能拼命指着窗帘比划。

谁知小孩不通血性,无动于衷着。

直到她忍无可忍撑起残躯,动手把他打了一顿,他才舍得把窗帘拉上。

到了夜里,小孩又一个劲地掰她嘴,往里塞东西。

那味道腐朽腥涩,堪比污秽糟粕。

丁萦就更生气了,又把他打了一顿。

几天后,小孩哥的邻居看他老是鼻青脸肿,心中生疑。

暗中观察几日,终于发现是丁萦所为,立马报警,指控她虐待儿童。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可无论怎么问,小孩哥除了否认自己被虐待,剩下的时间都在沉默。

而丁萦不会说话。

调查半天,也没查出什么结果。

恰好当时有个特殊部门的人在附近执行任务,旁观了一会儿,就怀疑起了丁萦的身份。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血族识别仪,结果证实,果然是个血族,并决定要把她带回部门核查。

等丁萦真被带走的那刻,小孩哥又很是伤心地追着车,跟她说:

“我爸派人来接我了,以后都不会再回这里。”

“我会求我爸去救你。”

“窗帘我也不会再拉开了。”

“我的所有零花钱放你枕头底下。”

“等你回来以后,想吃什么,就自己去买,好吗?”

..........

“好,好伟大的一张脸!”

白日的课业终于画上一个句号。

沉寂了一整天的宿舍楼,也随着这声惊呼热闹起来。

五、六楼划定为女生住宿区。

此时走道围聚了一群女生,她们低头盯着一张照片,迫不及待发出追问:

“她是谁!”

“我们班新转来的一个血族!”

一听血族,原本沉浸在美貌中的众人顿时愣了几秒。

彼此互相交换完错愕的眼神,爆发出更大的疑惑。

“血族!?”

“那不应该出现在夜间部的吗?”

她们当然知道学校确实有血族存在,但数量寥寥,只夜里出没。除去几个血族老师,几乎难得一见,就算遇上也难分辨。

日间生与夜间血族向来也都各守边界,少有交集。

“她佩戴了特制的受光设备,所以能正常跟着我们日间部的上课。”

谈及这位新同学,女生由衷赞叹:“长得贼漂亮,那身肌肤啊,是我们再怎么用化妆品都复刻不出来的质感!天生金茶橘的长发更是得天独厚,难得性格还温和友善。光是能跟她交谈几句,都觉得是件幸事!”

“真假的?比校花还要出众?”

倪幸在她们这里几乎是神颜的代名词,很难想象有人能胜过她。

“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她刚走进教室那会儿,别说平时不见对谁有没兴趣的陈首屹、金天齐齐失了神,就连素来憎恶血族的郁司林,目光也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有没有那么夸脏鸭?”

“儿吹。”

“你又怎么知道郁司林讨厌血族?”

“应该很少人不知道他小时候被一个劣等血族袭击过的事吧。”

“啊?居然有这种事?!我要听!”

几人聊得正起劲,旁边紧闭的寝室门突然被推开一道缝。

她们下意识停下八卦,转头看去。

一个瘦骨嶙峋的女生走了出来。

靠门边的几个本能往两侧挪步让出通道,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女生天生自然卷,发质却干枯毛躁,看着严重缺乏营养。左额随意别着的天使小发夹,非但没添彩,反而显得整个头都乱,她唇边甚至还残留着点没清洗干净的牙膏。

脸要是好看点,勉强可以说是狂野随性有风格,可她长相普通,给人的感觉就只剩邋遢。

她好似也察觉不到旁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自顾自地朝电梯口过去。

肩上挂着的书包颜色发旧,脚上的鞋袜更让人怀疑,是不是街边十块钱三双的那种廉价货。

总之,在她身上找不出一件让人眼前一亮的牌子,也寻不到半点家境良好的细节。

属于毫无结交价值。

“她哪个班的啊?怎么感觉没见过。”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其余几个不甚感兴趣地收回视线:“谁知道呢。”

接着又续上了刚才的话题:“快说,郁司林小时候是怎么被袭击.......”

夜间部寝室没失火前,丁萦从没发现寝室的隔音居然差得惊人。

毕竟网上还在网铺天盖地吹捧尤里卡的校寝是天花板级别,装潢精致、氛围感独到,一应俱全的单人套间更是加分项,被无数学生视作梦中情舍,绝对私密的个人王国。

可刚才,那些女生讲话的声音,清晰得就像围坐在她客厅里说。

这还是她听感都比普通血族弱的情况。

简直不敢想,要是换作艾米那伙人来,每天得遭多大的罪。

夜间的上课铃响起。

丁萦刚好走到了教室边上。

探头,隔着窗户往里张望。

讲台空荡荡,她如释重负地推门进去。

夜间部每个年级只开设一个班,各班人数从未超过二十个。她这一届更少,算上她总共只有四名学生。

都是女生。

与可怜的人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格外宽敞的教室空间。右侧整面墙立着高大的书架,左侧摆放着供学生免费取用的各式昂贵文具,后方角落则妥帖地安置着各类教学器材。

四张课桌纵排教室正中央。

丁萦在最后面的位置落了座。

此刻,庞瑟和其余两个同学正围聚一块喝血袋。

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副班长,而庞瑟是班委。

只有丁萦没有任何职务,所以平时事事都要配合着她们过足官瘾。

她习以为常地摊开作业本,也从包里取出早餐进食。

前排的班长恰好回过头。

向来连正眼都懒得给她一个的班长,这次却停住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袋子上。

“等等!”她说,语气透出一丝难以置信:“你喝的这个是卡帕集团特制的营养血袋吗?”

丁萦把血袋前后翻过来端详了一圈,老实道:“袋上没写,我也不清楚。”

副班长闻言凑过去细看,笃定道:“就是好吗!”

她指着袋身印着的小人标识解释:“这个血族,就是卡帕集团会长的儿子小时候画的。”

丁萦顺着她指的地方再看一遍,那图案只是个面无表情的泡面头火柴人。

没什么绘画天赋。

“一小袋的都贼贵,你拿的居然还是大容量款!”班长紧跟着追问:“你的钱是哪里来的?”

丁萦语气依旧很实在:“我很难有钱,这是南多理买的。”

在南多理眼里,丁萦的日常饮食就是大事。只要她表现出能接受某种血袋,冰箱隔天就会被他塞得满满当当。

半天插不上话的庞瑟忍不住问:“卡帕集团是什么?”

班长满脸嫌弃地瞥她一眼:“你连卡帕都不知道啊?那可是掌握咱们血族命脉的顶级血阀。上层圈子餐桌上最风靡顶尖的高纯度膳食血浆,全都是他家生产垄断的。”

庞瑟受到歧视又不高兴,板起班委的架子:“上课时间都安分坐好,别扎堆闲聊!”

话刚出口,她又害怕友谊的小床说翻就翻,接着补道:“对了,这周末我准备在家举办一场派对,特地邀请了我男朋友和他那群兄弟,你们会来的吧?”

班长秒收起嫌弃的神情,赶忙应道:“当然了,你都说了!”

副班长也表现得格外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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