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安稳不再，风雨欲来
彻夜厚重浊气盘踞整片天门闸口，灵纹窗棂、玉质闸机、石砖地面尽数覆着一层洗之不尽的灰翳，往日尚且能窥见几分清透天光，如今整日被昏沉雾霭包裹，天地间只剩压抑凝滞的沉闷。
自昨日紫袍主事携大队监察高官亲临督查、特意加派专人常驻监视三号闸后，整片值守区域的氛围跌至冰点。所有值守仙役人人自危，交谈之时刻意避开通道异动、古纪遗民、天地屏障相关话题，但凡涉及此类内容，皆是闭口不谈，生怕隔墙有耳，被暗处监察捕捉只言片语，扣上重罪发配废域。
沈观早早抵达三号闸平台，两名新增的常驻监察早已隐匿在石柱两侧，周身淡银色禁制若隐若现，目光寸步不离锁定他的一举一动，手中记录玉符时刻待命，但凡他有半分逾矩言行，便会立刻存档上报巡检司。
他如常整理查验台文书、分档摆放各类通行凭证，动作平稳克制，言语极少，全程不与旁人闲谈杂事，所有核验流程严格依照天庭新规执行，不给监察留下一丝可供记录的把柄。
小灵抱着厚厚一摞半月总册从后台走来，少女眼底愁云密布，压低声音凑近，刻意避开监察视线：“昨日主事离开后，巡卫司下发加急文书，往后每日所有值守人员的言行、接待行者的对话，都会由监察整理成册，同步直传九天巡检司。三号闸是重点监控对象，我们二人但凡一句失言，都会被放大追责。昨日那名第四纪元灰袍老者绕路逃走，巡检司已经下发全域画像，但凡再见到相似身形、古老气韵之人，无需核验直接扣押审讯。”
沈观指尖轻抚天规拓片，语气平静无波：“守好分内值守之事，不多言、不多探、不多周旋，监察便无从记录错处。只是天地屏障裂痕一日宽过一日，浊气持续外泄，上层一味打压遗民、监控底层，全然不顾三界生灵安危，长此以往，大祸无可避免。”
“可我们只是小小的值守仙役，即便看清一切，又能如何？”小灵垂眸望着堆积如山的扣押卷宗，满心无力，“高层手握权柄、掌控所有资源，我们连修补闸机灵纹的材料都无权调配，更谈不上修补两界屏障，只能眼睁睁看着乱象滋生。”
老周端着冷却的陶制茶盏缓步走来，苍老的目光扫过两侧隐匿的监察，待到二人走远少许，才低声开口，话语里藏着万年值守积攒的沉重：“昨日高官一番试探，足以证明，上层早已将你视作心头隐患。你能看穿浊气、分辨纪元本源纹路，知晓四轮文明轮回的真相，这般通透，对于一心粉饰太平的掌权者而言，便是最大的威胁。如今加派监察全天候盯防，往后你的一举一动，皆在巡检司监视之下，安稳蛰伏、独善其身的日子，到此为止了。”
沈观心中早已预料到这般局面，昨日紫袍主事刻意施压试探，便清楚自己再也无法像初来闸口那般，平静度日、隐匿旁观。他微微颔首：“晚辈明白，往后行事会加倍收敛，绝不外露自身特殊感知，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
“仅仅收敛远远不够。”老周望向通道深处持续震颤扭曲的裂隙，灰黑色浊气源源不断顺着细密裂痕向外翻涌，“屏障损耗速度一日胜过一日，再过数百年，主通道裂隙便会彻底崩开，海量混沌浊气涌入明宇宙，到那时，无论上层如何封锁消息、搜捕旧纪遗民，纪元崩塌的灾祸都会席卷诸天。如今各处残域的旧纪遗民无处栖身，只能被迫途经各大闸口，日后会有更多同源、同古纪的行者现身，你避无可避。”
辰时人流高峰如期而至，长队绵延至浊雾深处，两名常驻监察分散在队伍前后，配合其余巡卫一同筛查古纹行者，但凡气息古老、衣着陈旧之人，立刻上前围堵盘问，闸口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观立于光幕之下，全程机械循规完成核验，遇上气息纯净无恶的上古遗民，也不再隐晦提点绕行路径，仅按新规传唤巡卫处置，不再存留半分可供监察捕捉的恻隐举动。暗处监察见他全程严苛执行政令，无半分徇私之举，记录玉符上的文字渐渐稀少，却依旧没有放松分毫监视。
队伍之中有数名自残域逃难而来的第三纪元遗民，手中古旧残牌藏于袖中，神色惶恐不安，排队时低声交谈，话语顺着浊风飘入沈观耳中。
“残域边界屏障大面积开裂，浊气淹没大片栖身之地，我们无处可去，只能冒险途经天门闸口，去往更偏僻的荒野残域藏身。”
“天庭四处搜捕我们，认定我们勾结域外浊气，可那浊气明明是屏障破损漏出，与我们毫无干系，高层不肯修补裂隙，反倒将所有罪责推在我们身上。”
“听闻近日天门闸口值守有一名心思通透的仙役，曾暗中庇护同类，可如今监察常驻，再也无人敢施以援手，今日若是被扣押，只能打入天牢永世囚禁。”
细碎的哀叹传入耳中，沈观心底翻涌悲悯，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平静引导队伍有序通行，不敢流露半分情绪波动，唯恐被监察捕捉，被扣上共情异类的罪名。
接连两时辰值守，十余名持古纹残牌的遗民被巡卫带走，绝望的叹息回荡在浊雾之间，站内其余值守仙役冷眼旁观，无人敢有半分劝解，人人只求自保。
正午休整空档，大批行者前往食摊补给，平台人流稀疏，监察仙吏分为两班轮换盯守，依旧留有一人紧盯三号闸。沈观趁监察转身观望队伍的片刻，快速取出贴身私藏玉简，将今日遗民逃难的惨状、监察全天候监视、高层刻意掩盖屏障破损的种种细节细致誊写，将这份不被天庭管控的真相妥善留存。
老周走到身旁，望着他手中的玉简，轻叹一声：“你日日记录这些无人愿意正视的乱象，耗费自身心神，上层一旦知晓你私藏此类记录，便是抄查治罪的重罪，何苦这般执着？”
“若无文字留存，待纪元崩塌之时，后世生灵只会全盘接纳上层篡改后的史书，永远不知覆灭的真正根源。”沈观指尖抚过玉简密密麻麻的字迹，语气坚定，“哪怕当下无人看懂、无人相信，这份记录也要留存下去，守住世间一点真实。”
老周沉默片刻，不再劝阻，只是淡淡叮嘱：“务必藏好，不可让任何监察、同僚窥见，一旦暴露，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通道裂隙深处掀起大范围剧烈乱流，厚重灰黑色浊气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铺满整片闸口平台，三台巨型闸机光幕同步疯狂闪烁，金纹明暗交替，数名修为浅薄的精怪、魂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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