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开始厌倦一切,连最后的寝室活动也放弃了,在校外租了房子,连课也很少上。
整日就躲在租房里昏睡,反正到头来都是虚妄,她会无端坠入那如深渊般的命运。
直到有一天江煜成再一次找到了她。
原以为他会像那些人一样,对着她便是一顿声嘶力竭的质问与苦口婆心的说教。
她不想听。
没人能对她几经辛苦筹谋却转眼成空的绝望感同身受。
她像是一直活在一把悬而未落的利刃之下。
他们现在对她还是只是失望,很快,当霸凌事件被揭露,所有人对她就只剩厌弃。
可敲门进来的江煜成却只是扬了扬手提袋里的新鲜蔬果。
“饿了吗?”
像是不久前,她每次去他别墅时那样。
她呆呆望着他,破漏的心口有风呼啸而过。
也不等她答,他径直进了厨房,熟稔地撸起袖子将满池的碗筷全部洗净,又将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才开始做菜。
很快红烧小排的香味就飘了满室,自暴自弃吃了多天垃圾食品的桑宁肚子不争气地响了响。
半个钟后,三菜一汤上桌,江煜成夹了块鲫鱼汤里的白萝卜到桑宁碗里。
“尝尝。”
脆甜的萝卜混入鲫鱼汤头的浓郁,鲜得桑宁咬掉舌头。
“好吃吧?”
江煜成笑了笑,“这是我们今年一起种下的。”
桑宁一愣,原来时间过得这般快,连曾经的播种都结出了果实。
她猛猛吃了一大口,突然就很怀念从前。
“慢慢吃,还有很多,你喜欢,我常来做给你吃。”
江煜成伸手摸了摸她毛糙的发顶,好像本就该如此,
吃完,两人像往常一样窝在一起看电影。
看的是之前常看的喜剧片,可桑宁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结局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江煜成在硕大投屏里烟火的升空声里对她道,“桑桑,我生日快到了,送我个生日礼物好吗?”
桑宁怔然回首,说出了这次见面的第一句话。
“你想要什么?”
“想要一块杯垫。”
桑宁眼睛一亮,“好。”
虽然她也许今后什么也做不成了,可起码小小杯垫她很拿手。
她起身从床底将缝纫机拖出来,又四处翻找了些碎布,调好针线后,踩下踏板,零碎的布料细密缝合,眨眼间变成漂亮的杯垫。
她坐在灯光下小心剪着布料上的线头,抚摸着真丝布料上漂亮的绣花图样,久违的成就感袭上心头。
也是在那一刻,她骤然明白了江煜成的用意。
“谢谢。”
她小声道。
“谢我什么?”
江煜成拉起她的手把玩,好整以暇。
“谢我让你吃上了你心心念念的手栽大萝卜?谢我为你做的这顿饭?谢我让你重拾起缝纫?还是——”
“谢我要在你最恐惧退缩的时候,再推你一把?”
桑宁抬首,仿若又回到了那天被江煜成一脚踹下冰道的时候。
她永远都记得那天,她在一次成功的尝试后彻底打开滑圈的大门,又解锁了许多个难度的冰道。
“有时候,人在丧失勇气的边缘是需要被推一把的。”
他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她竟骤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我没有勉强你的意思,”
江煜成顺势弯下腰将她拥住,男子较高的体温与炽热的鼻息将她整个裹住。
“虽然我不觉得一次小小的网爆就能打败你,不明白你为何突然对我如此多疑,也对你如此颓丧的原因也毫不知情,但桑桑,让我陪着你吧。”
“如果推不动你,就容许我陪着你吧。”
“你可以就此颓丧下去,不去上课也行,不想缝纫也罢,不愿面对一切都可以,就请容许我来照顾你。”
我来照顾你。
原来在她不断下坠的人生里,还有人愿意托住她,甚至陪她一起沉沦。
突然,她好像就有了那么一点点勇气。
她埋在男子干净柔软的衣襟里,只觉眼眶湿得厉害。
“现在希光怎么样了?”
她仰头道。
江煜成微不可闻地叹息了声,他将桑宁从怀里捞出来,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去见了周焕飞,也大概能猜到他是怎样误导你的,但我想告诉你,希光对我来说虽然重要,但及不上你的一分一毫。”
紧接着他就将当初周焕飞下药的事情和盘托出,顺便讲了他与桑氏联手,其实是为了更好地铲除周氏盘踞在桑氏的势力的事。
“下药?”
犹如当头一棒。
可当假设成立,之前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变得合理起来。
难道说这本书根本就没有纠正功能?
桑宁心底继而燃起一份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
她忙把江煜成拉到沙发旁坐下。
“啊成,虽然这件事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想请你听我说完,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嗯。”
江煜成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只淡定颔首。
桑宁小心翼翼望着对方,语气试探。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比如李梦就是桑季辰,比如沈芮文最终会和我哥在一起,比如我的结局会很悲惨...比如你会...你会爱上沈芮文...”
“不会!”
几乎是被呵斥着打断。
桑宁被训得一懵,“哪个不会?”
“你的结局不会惨,我跟沈芮文也不会有那种关系。”
江煜成语气不善,又很快耐心起来。
“艺传学院下个月要举行服装设计大赛,院里的意思希望设计与科技结合,所以我也受邀成为了这次比赛的评委,那天我是在跟她对流程。”
他这是在跟她解释?
意识到这点时,桑宁心下没由来一跳。
“真是个傻瓜!”
江煜成点了点她的额头,继而语气一松,“原来你都是在为还未发生的事情担心呐~~”
“可如果...”
桑宁顿了顿,“我是说如果你后来发现我是个很坏、很坏的人呢?”
“打家劫舍还是杀人放火?”
对方语气带着些好奇的嗔怪。
“那倒没那么坏...”
桑宁小幅度叹了口气。
“那在我心里就不算坏。”
“可...”
桑宁有些犹豫,虽然做那些事不是她的意愿,却也是她这幅身体做出的,也算是她做的吧。
“没有可是。”
江煜成的目光缱绻地扫过女子面容的每一寸,语气温柔,“我不会爱上沈芮文,也不会抛弃做了坏事的你,这就是未来。”
桑宁眼睫轻颤。
“不过我倒有些好奇,在你所知的未来里,我和你会怎样?”
他望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可对方却是一声冷笑,“你会把我送进监狱。”
江煜成:“......”
***
那日之后,两人的关系又亲近许多。
桑宁开始恢复上课,江煜成但凡没事就会往对方校外的租房跑,周末两人更是形影不离。
一起做饭吃饭、一起散步、一起骑行、一起看电影。
有时候桑宁甚至想,如果这就是婚后的日常,那么结婚似乎也没有网上传的那么可怕。
一日,桑宁发现江煜成偷偷伏在桌面看戒指图纸。
“这些是设计比赛的部分作品,届时会有现场点评,我提前拿回家看看。”
他如是说。
桑宁莫名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你觉得哪个好看?”
江煜成将图纸递给她。
桑宁看不出来,便随手指了一个。
桑宁与桑季辰的生日在同一个月。
为了庆祝桑季辰回归,桑府决定大办,桑宁同为桑家千金,自然也要出席。
碍于之前桑宁对桑季辰以及桑家十分抗拒的态度,本来对于她的出席,大家都不抱希望,可她却破天荒地应邀了。
那天许久不见的季汝慈拉着桑宁的手一遍遍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并表示即便桑季辰被找回,她依旧是自己的女儿,这个事实谁都不会改变。
桑祖兴也表示桑氏的家族信托基金会同时纳入桑季辰与桑宁两人,她们俩个都是他的好女儿,桑府的真千金。
看似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那次生日宴,穿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人群,桑宁却又再一次看见了辛子。
他一身黑卫衣、带着鸭舌帽,与桑季辰言笑晏晏,仿若只是低调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
桑宁想躲,可每每回首总感觉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没有什么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慌。
他就像是从上一世就追过来的瘟神,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缓慢地渗透到她身边,并不辞劳苦地朝她靠近、侵袭,直到将她拉入深渊、如影随形。
于是就在桑季辰带着辛子向桑宁介绍时,她丢下香槟便落荒而逃。
其实她本可以不必这么惊慌。
如今敌明我暗,她很清楚对方的企图,完全可以避开圈套,可每次看到他,那股没由来的恐慌就如蟒蛇般搅缠住她的心。
“怎么了?”
人群中的江煜成很快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儿,并追了出来。
看到来人的一刻,桑宁整个人安定下来,她急切地拥住了对方,像是即将溺水的人伏到了岸。
江煜成也热烈地回应。
两人在大厅的喷泉池前拥抱、接.吻,水珠落了一身。
然而就在桑宁沉浸在这儿细微的庆幸当中时,突然大批记者冲进了宴会厅的安保圈,一位潜伏在宴会厅的服务员愤怒地摘下了帽子。
“霸凌者享乐不尽,被霸凌者永坠地狱。”
“我脸上的疤便是拜桑家的这位假千金所赐!”
“我整日如过街老鼠般游荡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可她,明明也是个冒牌货,却能仗着家世横行这么些年!”
“今日,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定要为我自己讨回个公道!”
“......”
她的控诉掷地有声、字字泣血,面对的还是如今在A市风头正盛的桑氏。
在惯于放大舆论、制造矛盾的记者面前,无异于投肉以虎。
江煜成努力地将桑宁护在身后,却被认出他是A大教授,两人是师生,而A大禁止师生恋。
明灭的闪光灯落在身上,宛若带了温度,烫得人生疼。
“请问江总对校园霸凌怎么看?”
“请问您与桑小姐是什么关系?”
“桑小姐,您认为您这种行为对吗?”
“......”
终于,拥挤的人流与嘈杂的人声将两人冲散。
被包围在人群的中心,桑宁有种溺水的窒息感。
那些她恐惧至深的东西,终于还是以惊天动地的方式到来了。
以后会怎样呢?
她会跟景月一样被汹涌的人言讨伐湮灭吗?
那道她曾经划出的疤会最终落到她脸上吗?
世界颠倒、人声鼎沸,桑宁捂住右脸,无力地闭上眼,仍由人群将自己寸寸践踏撕裂。
突然,人群中挤出一双手,将桑宁拦腰抱住,之后果断拖出人群。
他带着低低的鸭舌帽,身后跟着两个肉盾助理拦截后路。
“不要听!”
“都不要听!”
桑宁又看见了他耳朵上散发着璀璨光芒的耳钉。
原来她命中的劫,一个都躲不过。
***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江煜成守在床边,床头吊着点滴,周围安静到可怕。
“你醒了?”
江煜成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一瞬,她有种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的错觉。
再次醒来,她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千金。
“医生说你只是低血糖引发的晕厥,没什么大事。”
江煜成站起来,调整了下点滴的流速。
桑宁定定望着他,一寸也不肯移。
“不如我们最近出去散散心,你不是挺喜欢北市?”
江煜成坐下来,脸颊蹭着她的手掌。
桑宁却神情一滞,缓缓抽出了手。
果然,他们都迎来了最坏的结果。
被霸凌者名叫张萌,是桑宁的初中同学。
据她所述,她因不满桑宁带头在班级搞孤立,曾公开出言顶撞,结果就是被其按在女厕所划开脸颊。
后来家属曾找校方闹事,被桑家花钱摆平。
本来桑氏近几年才进入中国市场,今年又正式与希光合作,正处于塑造品牌形象的最佳时机。
这档子事一出,无异于迎头痛击。
不仅桑氏,连带希光的股价都迎来低谷。
况且这件事不仅是霸凌出圈,晚宴的当晚,诸多记者还拍到了桑宁与希光总裁拥吻的照片,他们同时还是师生,严重违反校规。
江煜成引咎辞职,并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头上,表示今后不会再在高校任职,将成立自己的研究室。
张萌在巨大舆论的煽动下起诉桑宁故意伤害罪。
虽事实未下定论,但校方考虑社会舆论影响,还是安排桑宁暂时休学。
如今她回不了学校,也回不去家了,甚至连租房都围满了记者,只得暂时安身在桑氏的其他房产里。
她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除却律师与警方,不见任何人。
对外宣称自己溺水后不记得曾经的任何事,如果找到自己做的证据,便认罪。
江煜成、桑季川都来找了她许多次,都被拒之门外。
她甚至连微信都删了。
她不想再拖累任何人,只想安静地度过自己最后自由的时刻。
直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跃入她的眼帘——我是陆泽铭。
几乎是下意识的。
没有再犹豫自己如今的形象会不会对对方造成困扰;没有质疑对方骤然联系的目的;也没有再对与人的交际产生恐惧与厌倦。
她拨回了那个电话,嗓音轻快。
“啊铭,是你啊!”
“对啊,是我。”
对方的语气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的痞气。
熟悉的感觉穿越时光,将桑宁引到了那天的电玩城、那夜的春风十里、那间阳光洒进的体育场,男生十分潇洒地接住了她递过来的球。
顿时她便觉得眼眶有些湿。
“对不起啊。”
他不在的日子里,她把自己的生活全都搞砸了。
“你确实要对我说声对不起。”
电话那头,男生唇角微勾,“这么久了,你都没认出我来。”
“我是辛子。”
陆泽铭是辛子?
从卫生间的搭救,到微博上替她出头,再到桑季辰的晚宴上刻意引见。
原来那些她以为命定的网,却是另一个人想法设法地接近与守护。
前世那个拖她入深渊的人,却在这一世成为保护她的盾。
再次见面时,两人约在了春风十里,不过这次的地点从楼下大厅变成了二楼雅间。
成名后的陆泽铭习惯一身黑衣、鸭舌帽出门,这次桑宁也带了口罩和帽子躲避记者,两人都鬼鬼祟祟的。
像是偷情。
“宁儿啊,你穿成这个样子,万一被拍到了,第二天娱乐新闻的头条便是我私会神秘女友。”
陆泽铭坐在卡座上笑着调侃。
“呵!”
“现在但凡拍到我正脸,你辛子的名号就跟校园霸凌者沾边了,一夜掉百万粉丝都是小事,多少梦女心碎呐。”
桑宁摘下口罩,语气也不正经。
“我不在乎。”
陆泽铭用手指弹了下面前装着威士忌的水晶酒杯,语气调侃,“不如我们今晚官宣?我以辛子的名头为你承受全部攻击。”
听得桑宁一愣,很快又侃起大山。
“可别!”
“别攻击你没挡住,反倒吸引了你的大批女粉对我二次攻击!”
桑宁似乎很容易在陆泽铭面前放松下来,两人笑作一团。
“不过真的谢谢你。”
突然,桑宁的嗓音沉浸下来,语气真诚,“即便我遇到这样的事,你仍是选择相信我。”
对方白皙修长的手指沿着玻璃酒杯沿口缓缓旋转,嗓音浸磁。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被做局了。”
“此话怎讲?”
桑宁立马精神起来。
“那天我能在卫生间救下你,是因为我无意间在餐厅里看见了周焕飞,就多留意了几眼,后来看见你去赴约,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周焕飞语气淡然,却如一根引线点燃桑宁的记忆。
难怪对方会约在那种小餐厅,还非要留她下来吃饭,原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是周氏。”
桑宁道。
陆泽铭不语。
可纵然是对方的谋略,但如果原主确实做过这些事,那这些泼向她的水,也确实是脏的。
他们至多不过起了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想到这儿,桑宁不由叹了口气。
“怎么?你当真做过?”
陆泽铭反问。
“我...我真不记得了。”
桑宁抚了抚脑袋,装作苦恼道,“我之前不是落过一次水嘛,脑震荡了,之前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陆泽铭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觑了她一眼,方才“嗯”了一声。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她落水的原因。
“我也相信你没做,你要对从前的自己有信心才对。”
陆泽铭抬首,目光顺着对方的手爬上了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就那么顺其自然地也摸了上去。
跟之前一样软。
对诶。
宛如福至心灵,她恐惧了这么久,无非是根据人设认定原主做过,可万一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诬陷呢?
她开始事无巨细地回忆有关原主的一切,越想就越觉得不对。
一个表白失败宁愿自己跳湖,也没有伤害他人的女孩,怎么想,也不会做出那般极端的事情吧。
“多谢。”
桑宁猛地站起身来,也阻断了两人的身体接触,找到方向的她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找证据。
陆泽铭抚上桑宁发梢的手突兀地僵在原处,之后缓缓收回。
临走前,桑宁还是问出了那个藏在她心里许久的问题,他为什么要换一副面容出道?
“以前不帅呗。”
陆泽铭抿了口玻璃杯的威士忌,答得随意。
“才没有,你以前可帅了。”
桑宁语气认真,陆泽铭握着酒杯的手略略一紧。
“怎么?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我可是照着万千少女的梦想男友整的。”
他痞笑着,眸子里似有星光闪烁。
“没有,现在也很帅。”
桑宁肯定,之后道别,“那回见,保持联系。”
“喂,桑宁!”
就在她推门而出的瞬间,被对方叫住。
她懵然回首。
“真的不考虑跟我官宣?”
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语气。
这什么跟什么?
桑宁笑了一下,“拒绝你,是为了你好。”
“拜~~”
之后,沉重的木门被带上,留下一室寂然,陆泽铭松弛的神情霎时变得漠然,视线定格在他还残存着微微余温的右手指上。
***
出了门,桑宁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江煜成。
江煜成似乎对这个结论也很认同,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小时候的桑宁虽顽劣了些,本性却并不坏,不会残忍到伤人至此。
现在只剩找到证据了。
她特意回了趟桑府,收到消息的桑季川立马赶了过去,对着桑宁就是一阵嘘寒问暖,担忧之心迫切。
桑宁有些抗拒,却仍是没忍住问了那日他们全家出行的事。
“原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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