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铃铃——

清脆响铃传入耳中。不夸张地说,训练场上聚集着天底下最精锐的修士,所见尽是四海奔赴而来的求道之人。

新至修士三五成群围着高声闲谈,顿时场内言语纷杂。

“这里吵死了!”金婵左顾右盼,担心地说:“苏语卿跑哪儿去了,早上说要独赏美景,人一溜烟就没了,莫不是被某些高级法术困住出不来了吧。人被困住尚能放出,临仙门修士向来对妖斩绝无赦,一旦被获,岂不……”

莲渡:“别胡思乱想,他虽性子是野了些,人还是很慧黠机警的。”

临仙门弟子留作两列长队,一字排开,默然静立,肃然威压不自觉蔓延开。

就在这时,莲渡身侧莫名感到一下轻微撞击,原是金婵不停推动手肘撞她,生怕她看不见什么。

她堪堪反应过来,循着金婵的目光看去,远处之人站立千阶之上,清风鼓动衣袍,他周身灵力未动分毫,沉淀经年的强者气韵却自如缓缓散开,周遭喧闹被他这股摄人威压无形隔绝。

人群喧嚣,唯他独立一隅。万物淡去,身侧那柄剑在莲渡视野里一点点放大,剑身狭长,锻铁凝霜。

莲渡旧日被这剑所伤的痛感,忽而袭来,一道气生生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她估摸着养了个把月的伤,已经修养得如当初七八分,玉面赪颜,出拳有力,而在今日才看清现实,伤痕落下来就是落下了,就算好了,也不会恢复如初。

她与莲生一般,天生便有御厄莲纹护身。

拜他所赐,那一剑破开了她护体莲纹,在她身上留下永久的印记。

此仇不报非君子。

莲渡心念:离开三绝山前,必定要好好整他一把。

不过对付这种人,需要制定一个周详缜密的计划,若是事情败露,连累了金婵和苏语卿,她心里才真的过意不去。

宋回雪身后还站着一位修士,两人步履相近,一前一后,二人看着联系紧密。

她记得,他是昨日在山门迎接他们的那位管事修士。

一位白髯垂胸老者在他身旁絮语,宋回雪素来厌于酬对,但仍神色静澹,时而默默点头,又侧首简单作答,似乎十分尊敬这位老者。

只一瞬,她隐约感到远处之人目光淡淡扫过,他眉头轻蹙,只是一闪而逝的微动,又换回速来冷清的模样。

她立即收拢视线,缩进前方大哥“伟岸”的背后,指望那层层叠叠的人群能遮挡住她偷摸的身影,她回头道:“别,别叫我看……赶紧走,被他认出来死定了。”

金婵:“宋回雪姿色倒是赏心悦目,难怪余老头要把他拉出来当活招牌。”

莲渡:“人家好歹是离衡君,不要胡乱调侃。”

“莲渡,你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他性格如何……”

“唔……”

莲渡捂上金婵那张想要八卦的嘴,抓紧她的手逆向人流走去。

金婵挣扎开,她悄声说:“别像做贼一样,不然会更明显。”

“你东躲西藏,反而更扎眼。安心躲在人群里吧,他不会发现的,况且发现又如何,有我护着你,他还能大庭广众之下把你杀了不成。”

莲渡自认不是什么具有惊世大才之人,也不指望能天衣无缝潜藏在此,毕竟这偏向虎山行的计划,本就上一招险棋,只希望能拖一时是一时,至少在找到姐姐失踪的线索之后。

嘀铃铃——

清铃再次响起。

“是她!”

“怎么她也来了。”

人群之中忽起一阵骚动,此起彼伏的低呼响起,“由修士居然亲自来了。”

“听闻由修士修为卓绝,是临仙门数一数二的强者,往日拜师大会她从不出席。”

莲渡还在想,还有比宋回雪更意外的人出现么?

“那宋回雪不也修为高深莫测,为什么他出现你们不惊讶,这位师姐一出现大家都炸锅了?”

隔壁一灰袍姑娘自如接过她话头,答道:“你不懂,离衡君宋回雪的名号响当当,属于整个临仙门的象征,他必定要来,刮风下雨也是要出席的。”

“他每届都在?”

“嗯!”

姑娘点头,想了想又否认,“也不是每次都在,大多数吧……”

“但由修士不同,她作为整个宗门,乃至全天下最强的修者之一,这类层级的甄选她从不现身,对这种人来说,她们活着的每分每秒都镌刻着意义,为提升功力修炼术法、剑法、心经、符术,但就不是为了我们这种普通人浪费时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灰袍姑娘答着,目光落到莲渡身上,她神色沉静,瞧着不似初涉修行,可问出口的问题偏是初入门才会疑惑之事,她暗自说服自己,天下仙门如云,或许她闭门苦修,真有她不知道的事情也合乎情理。

说罢,她唇角微扬,主动开口:“我叫程悠悠,你呢?”

“莲渡。”

莲渡再次投眼向高台时,宋回雪消失了,她心里莫名落空,又骤然回过心神。于她而言,此人可观而不可近,便如花中曼陀罗,容貌俊秀惹眼,内藏剧毒,稍一靠近便遭反噬。

“适才跟在宋回雪身后那位又是谁?”

悠悠顺着她目光望去,轻声答道:“他是宋回雪的首徒文机越,怎么样,是不是徒弟肖师,风度翩翩?”

“额,才认识没几天,不好说吧。”莲渡嘴上应付,心里自顾自想着,他居然有个徒弟,像他这种的人居然愿意成为别人师父,她倒是好奇寡言少语的宋回雪是如何教习徒儿。

……

白髯老者虽年长,却目光矍铄,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修士,声如洪钟落入场中:“接下来,便由我的徒弟由梓郁,来宣告今日大会的比试细则。”

原来他就是盛名远扬的余畴掌门。

随着议论声炸开,众人齐齐投向那道缓步而出的身影。

由梓郁人如其名,如梓树亭亭,腰间吊着一枚翠色浓润凝实的翡翠玉牌,玉如其人,光华内敛,举手投足无半分倨傲,只是那双眼,盖有一层明显疏离。

或许不是刻意鄙夷、轻慢谁,久居高处,世间多数人与纷争,皆不在她考量之内。

场间喧嚣骤然收束,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在她身上。她清声宣告:“拜师大会,即刻开启,今年考核内容为……”

话音未落,苏语卿急匆匆从人群窜出,神色慌张扑向莲渡。

莲渡被他撞得趔趄,差点跌倒,仍不忘提醒他:“小心脚下。”

金婵自知并非草木,不是无情之人,虽知他因昨日之事心中仍留有余气,眼见苏语卿额上冷汗直冒,她不忍问道:“怎么啦狐狸?”

早上还兴致勃勃说要独自欣赏尘绝峰美景,叫她们都别跟着,现在慌里慌张的,“你屁股有狼追着咬?”她不清楚状况问道。

“正是!”

“你们让我好找!灵兽逃出来了!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快逃!再迟片刻,它便要踏平整个演武场!”

说是灵兽,实则本是擒获的妖兽。

以修士灵力强行驯服,加以驱使利用,它们野性未除,骨子里的凶性不曾真正消磨,危险程度依旧不减半分。

大地隐隐震颤,远处黄灰色的烟尘翻滚袭来,遮了半边天际,灵兽嘶吼自烟尘中炸开。

台下瞬间沸腾,新晋应试弟子纷纷慌乱四顾,有人面色发白,下意识想要后退奔逃,也有人攥紧法器,亮起微弱的法力,强自镇定。

高台之上,余畴神色毫无波澜,不动分毫。

身侧的由梓郁静立,神情依旧淡漠,眼底那股辽远的沉静未有半分变化,仿佛这突发险情早在预料之中。

“诸位莫慌。”余畴缓缓抬手,一股强而有力的法力自他掌心漫开,在空中撑开一层浑圆的淡蓝球形结界,将所有应试修者连同闯入的灵兽一并圈在结界之内。

界壁通透坚韧,内外隔绝。

“灵兽出逃并非意外,这便是本次的入门试炼。”

台下所有人惊愕不已,纷纷道:“拿新晋修士的性命做赌,临仙门怎这般狠心!”

“竟要妖兽与我们相搏。”

“这分明是魔教行径。”

……

余畴抬头望向穹苍,长风自天际压落,能者自踏青云。

“所谓试炼,便是考验临危定力、决断之心,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苏语卿手掌直直拍向淡蓝结界,嘴里吼道:“放我们出去!”谁知触碰之际,它像有一股柔韧的斥力将人回弹。他偏不信邪,掏出折扇挥向结界边缘,法力撞上的瞬间便被反弹,掀得他接连后退。

余畴脸上笑意莫名,说:“年轻人,天下无白得之利,想要拜师,总要付出点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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