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只需要一声令下,惟熙立刻扑向前去。如同走丢的宠物再次见到主人那般急切。他双手箍住时问微的腰,头紧紧抵在她小腹。
“师傅……徒儿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傅了。”
时问微冷声哼道:“若我晚来一步,你可是要与他同归于尽了?”
“……”
面前的人自知理亏,松开手后退一步。只见他喉间紫红一片、形容狼狈,怯生生地往后藏。
时问微眼疾手快地捉过他的右手,右手背上一条狭长的伤发黑溃烂,魔气浓重。
听完伤口由来的解释,她皱紧眉头开始包扎:“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可曾教过你这样滥发善心?
“这人狡猾透顶,分明是伪装饥民混进元虚宗,划伤你的手也不过是好做标记。元虚宗守卫森严,若非有这道标记,他也不至于如此轻易地混进来,还造成这般动静。”
“方才的人,师傅认识么?”
“一个疯子,不必理会。”
惟熙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摩挲着包扎好的手背。
伯歧虽可恶,但时问微也清楚造成这一切的是自己的好师傅,柳夜游。
她讽刺道:“你和她倒更像师徒,无用的仁慈。”
情知又做错了事,惟熙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师傅,徒儿错了。”
蓝色的月光笼在他眉眼,平添几分乖顺。
少年正是拔节的年纪,分明只阔别几日,肉眼可见有了变化。说不上是眉眼深邃几分,还是脸庞瘦削几许,被她握住的手似乎也修长不少。
时问微静静端详片刻,语气柔和下来:“功课倒没懈怠,都敢用《太初演道诀》第三章了。”
说到这,惟熙眼里又亮起了光,他抬起头:“自师傅走后,徒儿一直不敢懈怠,日夜勤学苦练,就盼着师傅回来……”
“既如此,便来与我试试。”
时问微后退一步,摆开架势。
见状,惟熙深呼吸一口气:“徒儿斗胆,若能通过试验,师傅能否答应徒儿一件事?”
“倒会提要求了?行,你我皆用《太初演道决》里的章法,三招之内你若能打中我,便应你这一回。”
月光盈满庭院,惟余二人。
时问微岿然不动,晚风拂起衣角,她掌心向上在前,朝对面的人勾了勾手。惟熙表情也严肃起来,气沉丹田。
拳拳生风的架势看着唬人,却被时问微一掌轻易别开。
“可得认真些。”她笑。
惟熙一拳误了准头,擦着腰侧而过,差点扑了个空。他借势运作《太初演道诀》第二章,以左腿为支撑,右腿旋踢而去,却有几秒的停滞。
时问微抬头后仰,堪堪避开。
“犹豫心软,可是大忌。”
如同逗弄宠物一般,陪他试过两个来回,时问微便摸清了他的功力:这半路徒儿虽学了章法,但到底缺了实战经验。
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她眼神一暗,右拳破了他攻势,小腿横勾踢去。这一脚破风,不留情面,对面的人下意识紧闭了眼。
风声止息,时问微的脚堪堪停在他腹前。
谁想惟熙紧揽住她的腿旋开,一掌猝不及防直直朝她胸口打来。
瞬息之间,攻守之势异也。
最后一掌,他收敛了掌风,轻轻按在时问微胸口。
她略带惊愕抬眼,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里满是狡黠。
他笑:“师傅,犹豫心软,可是大忌。”
-
白日茶室,时问微与柳夜游对坐,这对师徒倒显得生分。
怀空山为二人敬上茶水,不由多看一眼时问微。自己一向尊敬名义上的大师姐,可大师姐却总与师傅不对付,一大早还来会客堂驱赶了那些难民。
柳夜游似对此尤为不满,抿紧嘴唇,一语不发。
还是时问微主动接过茶壶,替她斟满一杯茶,客气叫她一声师傅。
“我在凡间还有事未了,少不得还要再耽搁几日,惟熙多蒙元虚宗照顾。”
“我养你的时候,可没胡乱把你撇在什么地方不管。”
她放低了姿态,柳夜游却也不接。
既如此,时问微也不客气:“是啊,你是管了,也管得太多。要不是你管得太多,惟熙也不会因此受伤。你还记得,秉如就是因为……”
“够了!”
柳夜游一拍茶桌,茶盏被内力猛地震碎,尖锐刺耳,茶水混合着玻璃碎片流了一地。
站在身后的怀空山第一次见师傅如此失态,一时竟也惊得愣住,半晌才开始弯腰收拾。
柳夜游手撑着额头:“我以后,再也不管你的事。”
“那最好不过。我的人,不需要你管。”
说罢,时问微拂袖离去。
僵持的气氛一直延续到晚间宴席。
原本为欢迎时问微准备的宴席,因为两人的沉默寡言,显得沉闷。一向能说会道的柳玉山,被柳夜游撇了一眼后,也只埋头扒饭。
这时门外来报,靖海王求见。
这靖海王乃当今人皇之叔,当年龙子之争中落败被贬至宁州。此人专爱寻仙问道,与九州一些名门正派都交情匪浅。可在元虚宗,却是个稀客。
听到他来,时问微放下碗筷,离席而去。
她的身份到底不便为外人知晓。
靖海王落座后,柳夜游笑着敬一杯酒:“早听闻靖海王的贤明,泽被一方,深得民心。今日得见,果真气度不凡。”
“哪里哪里,谏山祖师才是一代祖师,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大弟子都早已得道飞升,我等凡民望尘莫及。”
“飞升也不算甚么得道,若有心,是头猪也能飞上天做天蓬元帅。”
“……”
饶是端方有礼如靖海王,此刻笑容也差点挂不住。
惟熙低头看着一滴未动的酒盏,大约知道师傅的刻薄传承自谁。
靖海王到底饱经世故,又殷勤道:“谏山祖师惯爱自谦,天下谁人不识元虚宗大师姐时……”
“王爷远道而来,倒多是谈起我来了,这如何使得?实在失礼,我敬王爷一杯。”
一杯酒适时打断接下来的话,但靖海王却是个不屈不挠的,又捡起话头:
“实不相瞒,孤此次前来拜访,也是有事相求。”
柳夜游笑着放下酒盏:“贫道倒不知,元虚宗有何能帮上靖海王的。”
“听闻……那位大师姐与青云剑主私交甚笃,连本命剑也一并托付,而今都在元虚宗。孤才疏学浅,倒也想借剑一看。”
他说话并不客气,在场人均是一沉。
青云剑是什么东西?
是上古神剑,是青云剑主的遗物。要提它,绕不开那个人,绕不开他的死,也绕不开那场围剿……
八扇缂丝屏风内,传来一阵大笑。
银光随后掷出,破风声随刀剑而至,直直穿破靖海王面前的凭几,插入地面三寸。
若偏差一毫,靖海王便要命丧当场。
他面色煞白,却强撑着不动。
往来处望去,一人立在屏风之上,灯光昏暗,看不清脸。但靖海王心里清楚,恐怕这就是他要请的佛。
“靖海王倒是客气,这青云剑,我看不过破铜烂铁。谁若有眼瞧上了,拿去便是。”
面前古剑锋芒毕露,剑柄上刻青云二字,深深扎入地面之中,恐非神力不可拔。
“今日得见,果真好剑。好剑配豪杰,如今青云剑尚在,青云剑主却含冤而去,世间豪杰尚存焉?”
靖海王直勾勾地抬头看去,眼里有狼子野心、有抱负未平、有一生坎坷不得志。
而这些,时问微都看过太多。
“你想争王,与我九州无关;你想为青云剑主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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