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的百姓等了半个月,也没等来顾知微登基的诏书。她只顶着个相国的名头在处理政务,住也是和队里其他五人一样随便在宫里找了个宫室就凑合了。

社稷初定,百废待兴,她现在才理解季衡说的治国不易是多么真实。农桑耕织,民生教化,商贸盐铁,府库兵甲没有一样不需要制定新规。连被抓着干活的王普都感慨,本以为是通关打怪局,结果是跑来搞基建了。

世家之间,还是杨氏一族率先交还了隐田,又开放族学和医馆供京城百姓就读和使用。顾知微也借机承诺在册合法田产受律法保护,不因世家身份而清算。其余各家见状最终也纷纷咬牙跟上,很快,一摞摞田册送到了户部的公房里,沈砚带人一一核查,又进入了忙的脚不沾地的状态。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问题始终无法忽视,就是这个国家该以什么形式发展下去。劝进的折子从顾知微打下雍京的第一天起就没停过,队里六人也在这段时日里进行了好几轮激烈的讨论。Oliver和陈立坚持选择适配当前生产力条件的帝制,Matt和Aglaya主张代议总统制,由各地百姓选出代表,再由这些代表选出总统,以固定任期执政。顾知微则更倾向于一种类似罗马元老会的多人治理加三权分立的模式以制衡权力的滥用,王普倒是很赞同这个。

到最后三个方向每个两票,大家都很难说服彼此。顾知微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想起了她获得的那个新技能物品玄玉棋,她记得技能描述是可以做任何事件的全局推演,那用来推演个国家走势不是很合理吗?

说干就干,顾知微迅速跟大家介绍了一下玄玉棋,虽然一个月只能用一次,但好在他们目前也就三个方案,一个月试一次也不是不行。考虑现在最迫在眉睫的被催登基的情况,众人让她先试试帝王世袭制。

当天深夜,顾知微从意识中取出了玄玉棋。她集中心神在意识中描述要观测的事件。很快,玄玉棋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光芒,黑白棋子在棋盘上无声移动着,随后在棋盘上方展现出了一段影像。

她清楚的看见在最好的可能性里,自己登基后用三十年整饬吏治、均田兴学,大力发展生产力,官学的灯从怀远一直点到江南,无数平民出生的官员得以在朝廷中身任要职,史书里留下了一段被反复引用的盛世佳话。然而皇位传过四代后,腐败开始滋生,平民的上升渠道渐渐被世家以各种微妙的手段堵塞。到了第七代,一直通过后宫悄然渗透皇权的世家力量终于找到了机会反扑,他们谋杀了新任君主,让自己的子孙坐上了皇位。前后不过三百多年,这片土地又开始重复起了大雍的旧事。

最坏的可能性也是从同一场盛世里长出来的,然而只发展到了第三代,第三代皇帝是个任性狂躁的孩子,第二任君主英年早逝,致使这个孩子十岁便登了基。他十五岁便封掉了对他颇有微词的议政邸报,十九岁因一场噩梦诛杀了三州官员。顾氏宗亲的庄园田地沿最肥沃的河岸铺开,成了最鼎盛的世家。国家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大旱也无人救助,百姓跪在开国女帝的石像前磕头祈祷,求她显灵救命,却再也无人回应。

最终读着顾知微的故事长大的百姓中有人揭竿而起,这一朝的国祚甚至没活过两百年。而新帝王,他崇拜顾知微的传奇,却在登基后开始害怕失去权力,甚至越发忌惮女性,他取消了女性进入学堂和朝堂的权力。并把自己的猜忌用在了各种方面,制造了无数新的惨剧。

顾知微被眼前的一切震撼的久久不能回神,这些历史的演进太过真实,真实到她甚至感到有些抑郁。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结果吗,她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另一个让她震惊的细节是,在玩家回归后,棋盘上显示顾知微仍在上朝,Matt依旧掌管着兵部,时不时还研究出点新武器,Aglaya吵不过Oliver就放顶级说客技能,连王普偷懒的借口都一模一样。这让她开始猜测系统也许会复制他们离开那一刻的记忆与性格甚至技能,然后接管这些身份,沿着已有的经验继续走下去。

她把推演的结果告诉队友。大家都颇有些震撼,但往好处想,至少不是世界把他们都抹去,让他们做的一切都归零。这个国家会真实的被他们的努力所影响,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现在证明了维持帝制效果不佳,再推演就是了,高低能选出个相对好的结果出来。

在等待第二个月的玄玉棋使用机会期间,Aglaya来和顾知微告别。她想趁这最后几个月,去北戎陪在她这个世界的妈妈身边。

“你知道的,就让我再做一段有妈妈的梦吧。”

丢下这句话,Aglaya带着五千西域亲军返回了北戎。顾知微另调了五万昭义军护送,还带了不少绸缎瓷器和好茶作为给汗王妃的回礼。王普笑称投顾姐这种人这才是最有效的投资,陈立在一旁点头轻笑。

第二个月的使用时限一刷新,顾知微立刻推演了代议总统制的走向。

在最好的结果里,这套制度刚推行之初也乱过一阵。大雍原本95%以上的百姓不识字,即便顾知微用一生推广官学,到她晚年时文盲率也不过降到70%左右。许多村镇仍只能由里正和族老站在祠堂前,替百姓念候选人的名字和政见。

但最终也磕磕绊绊地运行了下来,最初几十年还算顺利,不少官学生、退役军人和平民出身者都有机会进入议政体系。可世家和大商会很快发现,与其争总统,不如先控制那些决定总统的人,于是开始资助地方候选人、经营邸报、施粥修桥,把影响力一点点渗入地方选举。普通百姓虽有选票,却受限于落后的通讯条件,很难真正了解远方候选人,偶尔有平民候选人冒头,也常被真假难辨的传言淹没,等澄清的消息传到地方,选举早已结束。

三百年后,皇权确实消失了,总统也依旧按照律法定期更换,可选举团里来来去去,渐渐又只剩下那些熟悉的姓氏和他们扶持的人。皇族没有了,但世家换了一件更新的衣裳。直到五百多年后,一名世家出身的总统借战乱之机不断延长任期,最终权力重新向一人手中集中,这套延续数百年的体系也开始一步步崩塌。

至于最坏的结果,她甚至都失去了看下去的欲望。

三个月后,六席元老制的推演总算带来了稍好一些的消息。六席是按分掌的政务方向定下的,民政、军务、财政、教育医疗、监察与外务,席位规定不得世袭,设有固定任期、还需亲族回避与季度账册公开,其中五席联名可启动弹劾。六席之外另设政务院总揽日常施政,法司独立审案,元老不得越过司法程序干涉结果。

这套制度初期还算顺利,但六席之间争权,政务院与元老互相掣肘的事从未断过,甚至数次因为军务席与民政席的冲突险些酿成政/变。可每逢有人试图长期把持某一权位,之前设定的限制和其他几席的制衡总能多少拖住他们的手脚。即便世家仍会钻制度的空子,也很难再像过去那样将整个国家变成一家一姓的私产。

最终这一制度最好的结果延续了近九百年,最差的也活了六百年,科技和生产力都得到了飞速发展,但罪恶和黑暗也从未远离。

顾知微看着最后一个结果,半晌说不出话。一抬头,发现季衡正坐在棋盘对面。

“看过这些推演,我才发现之前的想法有多么不切实际。我们物质条件那么丰富的世界里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和冲突,却期待这个还在农耕文化的世界可以超越。”顾知微有些无奈,又有些好奇,“到底怎样的制度可以造就一个相对公平和幸福的国家呢?”

季衡看过她的记忆,知道那个世界里的政治形态,最新的科技发展,当然也知道她说的问题和冲突,他沉默了半晌,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想,没有一种制度可以造就这样的社会。制度和律法这种东西,不是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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