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时,庄清舒实在是有些走不动了。
她走到一条小溪旁,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抬眼看着不远处升起的太阳。
阳光很好,微风徐徐,不骄不躁。
冬旭随手摘了一片叶子裹着去溪边舀了点水来到庄清舒的身侧,“姑娘,喝点水吧。”
庄清舒喝了好大一口水,轻声道:“我们,走多远了?”
“走了一整夜,已然过了新平的官道了,我们走的小路,他们追不来的。”
“那便好了。”她看了看冬旭,又道,“你也弄点水喝吧,嘴唇都干裂了。”
“好。”
见着冬旭起身去溪边,庄清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昨夜并未发现,衣衫上的血渍竟如此的明显。
她本就穿着一袭素白的衣裳,从里至外都是白色,唯有肩头的刺绣带点翠绿的颜色。
好在如今是冬日,她的外裳被血浸湿,里面却好好的,于是她将外衫脱掉盖在腿上,随即看向冬旭道:“冬旭,待会儿把外面的衣裳脱掉,脸上的血渍洗干净,免得被人看见后添麻烦。”
这里虽说已然过了新平和安江,但也没有隔着多远,万一有个什么又被遣送回去,那真是一点也不值当。
她等了好几日都没能等来孟文砚的回答,恰逢昨日老天爷帮她做了决定,她不会回去的。
至少在心中的疑问没有解开之前,她不会在做什么山匪头子的夫人了,总归一开始就是逢场作戏,这一刻开始,她只是庄清舒。
不是谁的夫人,也不是谁家的几姑娘,她就只是她自己。
冬旭听着她的话将外衫脱下抱在怀里,站在溪边怔愣良久,而后将外衫扔进了溪水之中。
庄清舒的视线落向飘远的衣衫上,嘴角微挑,缓缓起身,学着冬旭的模样将衣衫扔进了溪水里。
水流潺潺,衣衫和血渍顺着溪水向下游走,从今往后,过往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走吧。”她说。
冬旭神情一滞,看向被冲走的衣衫说道:“姑娘,衣裳被冲远了。”
“远了就远了吧,日后我们会有新衣裳穿的,只是现在,可能要苦一些了。”
说着,庄清舒朝前走着,冬旭快步跟上,“姑娘,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再往前走二十里有一个驿站,我们就在那里歇歇,然后再出发入京。”
“姑娘怎知,前方会有驿站?”冬旭问道。
庄清舒笑笑,“没被上官望射中的话,我应该就是顺着这条路去京城,或许此时......”
或许此时已经到了,可到了又能做什么呢,她若是到了的话,就不会知道自己在安江究竟被传出了什么谣言。
若是到了的话,更加不会知晓,娘亲居然那么悲惨。
她顿了顿,而后摇头,“此前看过地图,圈过小路,小路比官道快些,我们快些走吧。”
冬旭不再问,只是搀扶着她,点了点头道:
“是。”
*
一夜未合眼,庄清舒走走停停,却是不敢耽搁。
她害怕被人追上,害怕小命不保,甚至都不敢想清风寨中现在是何模样,也不敢想那些百姓有没有受伤。
其实她也没那么担心那些百姓,只是心中不免还是会有些不安罢了,昨夜那种情形,那些人就是冲着佛像去的。
她将佛像带走,那些人也只会追着她跑,好在她逃出来了,至于寨子里的那些人.....至于孟文砚......
“冬旭,今天的阳光好好啊。”
庄清舒站在一块石头上抬眸看着天空,方才还是初升的阳光现在变得有些刺眼了,圆圆的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
冬旭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姑娘,虽说有太阳,但还是有些冷的,您不冷吗?”
“不冷的,走起来就没那么冷了。”
两人沿着小路又走了许久,走到日头升高又渐渐落下,寒气驱散了又爬上了身子。
庄清舒的步子愈发沉重,双脚像是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要费上好大的力气。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等会儿到驿站的时候该如何请求掌柜的通融一下,给她们一碗热茶,一张床铺。
冬旭好几次都想开口劝她歇一歇,可见她抿着唇,目光直直望着前方的模样,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一片灰扑扑的屋脊轮廓,冬旭才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姑娘您看,前面是不是驿站?”
庄清舒抬眸望去,那轮廓在日光下渐渐清晰,果然是一处驿站的影子。她脚步一顿,轻叹了口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又走了小半刻钟左右,两人才终于走到近前。
驿站不大,孤零零地立在这条偏僻的小道旁,门前的灯笼都已经落灰,甚至看不见一点光亮,木质地招牌歪歪斜斜地刮着,上面的字迹已然被风霜侵蚀得有些模糊。
四下里静悄悄的,连鸟雀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
庄清舒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却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她站在门槛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脚迈了进去。她的脚已经被草鞋磨得不成样子,又经过一夜未眠,神情早就有些涣散,根本顾不上那些个不对劲儿。
堂内的光线昏暗,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潮湿的、腥甜的夹杂在一起直直地往鼻子里钻,那感觉真的令人作呕。
她的目光从长凳上掠过,从翻到的桌案上掠过,最后落在地上那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姑娘!”
冬旭率先喊道,“我们,走吗?”
庄清舒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昨夜她见过的死人已经够多了,多到她几乎将自己的害怕全部用完,现在仅有的,是全身的疲倦。
眼前的尸体有驿卒打扮的,有商人模样的,也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官差的人倒在墙角,眼睛半睁着,像是死前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庄清舒扫了一圈,突然发现自己心里头竟然出奇地平静。
“看来都死了,找间屋子吧。”好一会儿,庄清舒疲惫的声音传来,“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比起和活人住在一起,现在这样也挺好。”
冬旭伸手扶住她,绕开地上的血迹,推开了最近的一扇门。屋子里一张窄床,一张方桌,桌上还有半碗凉透了的茶水,茶面浮着一层薄灰。
庄清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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